吃過飯後,周明遠沒有久留。
他當然明白祝奶奶的防備。
不是針對他這個人,而是出於一位年邁祖母最本能的護犢之心。
這再正常不過。倘若他有一個像祝余這樣的孩子,他也會怕她受到別人的傷害。
所有靠近她的男孩都要經過他的「審查」。
就在轉身離開祝家小院的一剎那,他心裡又輕輕浮起一個念頭,如果……他們將來有了孩子,會不會也像祝餘一樣,這樣漂亮,這樣古靈精怪惹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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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
祝奶奶不待見他沒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決心。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周明遠總是不動聲色出現在祝余周圍。
不管是集體幹活的時候,還是祝余上山採藥。
他想著溫水煮青蛙,水到渠成。
總有一天,祝奶奶會看見他的誠意,祝余會安心選擇他。
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村里又傳出了風聲。
祝村長家要給兒子說親,對象正是祝余。
這消息像春雷滾過祝家屯,炸得人議論紛紛。
要知道,祝村長的兒子祝國棟,並不在村里種地。
他在縣城機械廠里上班,算得上「鐵飯碗」。
這個時代有城鎮戶口,有穩定工作,這在十里八鄉,妥妥的「優質青年」。
原本,祝國棟要他們去祝余家提親,祝村長夫婦是不願意的。
兒子是他們的驕傲,他們盼著他娶個縣城姑娘。
最好家裡有關係、有門路,能幫他在單位更進一步。
可架不住祝國棟回村一趟,正好看到了祝余,一見鍾情,死活就相中了她。
這幾天一直在家鬧,茶飯不思。最後乾脆撂下狠話:「除了祝余,我誰也不娶!」
祝村長嘆氣:「可人家祝余……聽說跟那個周知青走得近。」
祝村長老婆、祝國棟他媽也不願意,「不說她跟那個知青傳過閒話,單說祝家就這祖孫倆,要啥沒啥,連個別的幫襯都沒有,這樣的兒媳,我可不認!」
可兒子鐵了心,兩口子也只能硬著頭皮托媒人上門探口風。
但是媒人嘴巴不嚴,這不,全村都知道了。
祝家村知青點。
「……真定了?祝村長家要給祝國棟說祝余?」
一個女知青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可不是嘛!不過之前都說祝余喜歡的是周明遠呀,祝余能願意嗎?」
「那祝國棟人家可是鐵飯碗,要是我,我也選他!」
「話也不能這麼說,」
另一個女知青小聲插話。
「周明遠人相貌英俊……」
「英俊頂什麼用?嫁個吃公家飯的,一輩子不愁吃穿,這年頭,誰不圖這個?」
屋內一陣鬨笑,夾雜著幾句曖昧的調侃。
周明遠站在門外沒進去,只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而知青點裡,笑聲還在繼續,沒人注意到周明遠來了又走!
更沒人知道,那個向來沉穩淡定的周明遠,此刻心裡正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不甘。
那是他喜歡的女孩,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不是別人嘴裡可以隨意掂量、比較、議論的「對象」。
要是有人敢來搶……這個念頭一起,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隨即又鬆開,迅速冷靜下來。
他不怕祝國棟來搶,那小子有鐵飯碗、廠里上班又如何?
他相信憑藉他自己,他也能讓祝余過好日子,不會跟著他吃苦。
即使自己父母還在「勞改」,前路未明。
他真正怕的,是祝余會動搖。
這段時間以來,他分明感覺到了她看他的眼神,不再像從前滿含愛戀。
不再帶著那種藏不住的歡喜與期待。
而他自己呢?卻迅速淪陷,越陷越深!
等周明遠找到祝余的時候,她果然又在後山採藥材。
春天的山上,晨霧還纏在松林間,她蹲在坡上。
手指靈巧地撥開枯葉,掐下一株帶露的草藥,輕輕放進背簍里。
身影單薄,動作卻熟稔輕快得很。
這段時間,周明遠已經把祝余的行蹤摸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在隊裡幹活掙工分,就是在山上轉悠採藥。要不就貓在家裡,門一關,誰叫都不應。
她不愛跟村裡的姑娘們扎堆說笑,也不愛去曬穀場看熱鬧。
從前是害羞,見人臉紅,說話總低著頭。如今好像就是純粹不愛搭理人。
周明遠站在邊,沒立刻上前。
他有些不敢靠近,他怕祝余已經答應祝國棟求親,從此跟他毫無關聯。
但他若再不行動,或許連站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去:「小余……我有話想跟你說。」
山風掠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眼前的姑娘好似山中的精靈,連風都偏愛她。
祝余早知道周明遠來了!
周明遠,總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她身旁。
有時候他跑的很偏遠去採藥,他也能找得到她。
這不是一次兩次了,是回回如此。
要不是他分明是個凡人,她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的來歷。
她沒回頭,只輕輕把一株剛采的藥材放進背簍,語氣兇巴巴的:「幹嘛?」
「今天沒有需要你幫忙的,你別去我家混飯吃!」
周明遠卻笑了,喜悅好似從心底漫上來,連肩頭都鬆了下來。
他聽出來了,雖然祝余她嘴上趕他,可她話里話外的語氣跟他是不見外的,熟稔的。
帶著點小脾氣,又有點傲嬌。
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忽然就輕了。
他站在她身後哄道:「我不去吃飯,以後沒你的同意,我不去你家吃奶奶做的飯行嗎?」
「哼!那你要說什麼?」不是跟她搶飯吃就行。實在不是她小氣,她現在飯量大,奶奶每天都是按照兩人的飯量做的飯。
老人家節儉慣了,沒有多餘的,要是他來吃飯了,她就得少吃。
她終於轉過身,眼神故作兇狠的看著周明遠。但是那眼神對周明遠來說只是輕飄飄的,沒有絲毫威力,看的他心裡歡喜。
「小余,」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那句壓在心頭的話。
「祝國棟……去你家提親了嗎?」
「來了呀,」她答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知道?」
周明遠聲音微顫,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小余,你沒答應他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沒覺出幾分卑微和小心翼翼。
這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