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記完工分，祝余照例拎起工具，腳步匆匆地走了。
那些想跟她搭訕的男知青和村裡的男青年，她一個都沒理。
她暫時不想跟這些人扯上什麼瓜葛。
這年頭，村里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傳得沸沸揚揚。
她雖然不怕事，但她怕奶奶擔心。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ȃ̈̑̈n̑̈̑̈.c̑̈̑̈ȏ̈̑̈m̑̈̑̈超貼心
她也依舊沒看周明遠一眼。
可她心裡清楚，那人就跟在她身後不遠，腳步沉穩，不緊不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而周明遠也確實沒上前，只是默默跟著。
村道上的人漸漸散了，風卷著塵土掠過腳邊。
兩人隔著十幾步，誰也沒開口。
祝余不是沒察覺，但她沒回頭！
她得趕在天黑前去後山砍柴。
今早她觀了天象，雲層壓得低，濕氣重，後面幾天怕是要連陰雨。
若不趁今天天晴把柴火備足，等真下起雨來，缺柴可就麻煩了。
祝余回到家，匆匆跟奶奶打了個招呼，就背起柴刀和麻繩上山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話真沒說錯。
在這物資緊缺的年月，要不是背靠著這座山，村里人連燒火做飯都成問題！
更別說很多村民還能靠著採藥、挖野菜、打獵搞點外快呢。
她在林子裡忙活了好一陣，手腳麻利地捆了好一大捆柴，堆得老高。
正準備背下山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起初她以為是哪個村里人也來拾柴，沒太在意。
可那腳步聲卻越走越近，方向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她心頭一動，聽著腳步聲隱約猜到了是誰，周明遠來了。
原來，周明遠晚飯後破天荒沒在知青點看書，而是出了門「散步」。
至於晚飯後向來雷打不動伏案讀書的人，為何今天突然轉性出來散步？
也許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原因。
他「路過」祝家門口時，正碰上祝奶奶站在院門口向著山腳邊張望。
這會兒天都快黑了，老人家除了等孫女，還能等誰？
他立刻明白，祝余上山了。
二話不說，轉身就朝山邊趕。
天快黑了，一個姑娘獨自進山，萬一遇到野物，或是迷了路……他都不敢想。
可轉念一想，祝家只有祖孫兩人，祝奶奶年邁了，就只有她一個人能進山背柴火。
她不去誰去呢，一個姑娘家，白天已經上工一天了，收工了還得往山里跑……
等周明遠找到祝余，看著她單薄卻利落的背影，心裡止不住地心疼，所以連忙快步上前幫忙！
「你也來砍柴？」等對方走近，祝余裝作才發現他。
周明遠沒答話，只彎腰從地上拎起她捆好的柴，穩穩地往自己背上一搭。
柴火重，壓得他肩膀微沉，但他腳步沒停，只低聲道：「我送你回去吧！」
祝余趕忙拒絕道：「周同志……不麻煩你了，你放下來，我自己能背！」
「不用叫我周同志，直接叫我周明遠吧！」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天快黑了，祝奶奶還在等你！趕緊走吧！」
「可……」
「走吧。」他打斷她，率先邁開步子，背影挺直，柴捆在他肩上紋絲不動。
祝余站在原地，像是在猶豫躑躅，其實是莫名其妙。
而走在前面的周明遠絲毫不尷尬，只側過半張臉裝作不知的問：「……你不走嗎？」
祝余抿了抿唇，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跟了上去。
心裡卻嘀咕，這人怎麼還挺強勢的樣子？跟他外表不太相符呀！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周明遠不知道說些什麼，他一向是個少言的人，祝余也不是愛找話的人，於是只剩兩人腳下枯葉沙沙作響。
等趕到家時，天果然徹底黑了。
祝奶奶正站在院門口張望，一見是祝余回來了，頓時眼睛亮了。
等看到周明遠在身後背著滿滿一捆柴也一起回來時愣了一下。
「哎喲！是周知青呀！太麻煩你了，快快快，進屋坐！」
看周明遠卸下柴火，祝奶奶一邊拍打他肩上的灰，一邊連聲道謝，轉頭就往廚房走。
「周知青今晚可得留下吃飯，這大老遠背柴回來，哪能空著肚子走？」
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豐裕，若是別家，周明遠定會推辭說「吃過了，要回知青點了。」
可這是祝余家，好不容易能多待一會兒，他哪捨得走？
於是只低聲說了句：「那就……麻煩奶奶了。」
進屋後祝奶奶趕緊倒熱水、拿碗筷，還特意把油燈撥亮了些。
可祝余卻站在灶台邊，小臉繃著，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
飯是按兩人份煮的，雖然她飯量大，奶奶會多煮一點，可周明遠一來，她就得少吃了！祝余心裡那點不滿，全寫在臉上，連眉毛仿佛都在抗議！
周明遠看她一眼，差點沒忍住笑。
原來這姑娘，這麼……鮮活有趣、可憐可愛。
「周知青是上山去了？」
祝奶奶一邊盛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眼角卻悄悄打量著周明遠的神色。
周明遠哪會聽不出老人家這「隨口一問」里的深意？
他垂眸，語氣平靜如常：「沒上山，就在山腳散散步，剛好碰見小余背柴，就搭了把手。」
「小余」兩個字一出口，祝余正低頭扒飯，動作卻頓了一下。
她斜睨他一眼，什麼時候輪到他叫得這麼熟稔了？明明之前見面連個招呼都不好意思打，現在倒好，一口一個「小余」，好似兩人多熟似的。
祝奶奶倒是沒再追問，只笑眯眯地把碗推到周明遠面前：「多吃點！你們年輕人需要干力氣活，不吃飽可不行！」
又夾了一筷子燉豆角放進他碗裡，「這菜燉的好，你嘗嘗。」
其實周明遠早就吃過晚飯了。
可他瞥見祝余偷偷盯著他碗的眼神，那小眼神里分明寫著：「你少吃點，那是我的飯！」
他心頭一軟，忽然起了逗她的念頭。
於是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還故意嚼得香得很，又舀了一勺湯，輕聲贊了句：「奶奶手藝真好，比我們知青點的飯好吃多了！」
祝余：「……」
這人不僅搶她飯，還拍奶奶馬屁？！
她默默又多夾了一些，想趕緊吃，護食的小動作藏都藏不住。
周明遠看在眼裡，強壓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