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花和王春杏的酸言酸語,沒讓祝余有半分生氣。
她照舊把該買的東西一樣不落地置辦齊全。
肉、糕點、日用品……還買了一些細糧,搭配著粗糧,夠她和奶奶吃很長時間的。
到了約定好回村的時間,她背著鼓鼓囊囊的布袋,跟著老根叔驢車又回到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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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里,離家門口還有段距離,祝余就看到奶奶在踮著腳張望。
老太太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不好去集市里。
從前家裡缺針少線,都是托鄰居順路帶。
後來原主長大了,這點跑腿的活兒就落在她肩上。
可今天不一樣,這是祝余第一次獨自去縣城賣藥材。
自打她出門,祝奶奶就一直擔心她,盼了又盼。
直到看見祝余回來,笑意盈盈地朝她揮手,她才放心下來。
「奶奶!你看看我買了啥!」
祝余快步跑過去,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像獻寶似的往外掏。
「肉!今晚咱燉個白菜肉片湯!」
「還有糕點!你牙不好,這個軟可以吃!」
「糧也換了,夠咱吃一個月的了!」
祝奶奶不可置信,手抖著摸了摸祝余帶回來的東西:「賣……賣掉了?」
「嗯!」祝余用力點頭,故意把收購單塞到奶奶手裡,「八塊七毛!一分不少!驗級員還誇我藥材處理的乾淨呢!」
那兩塊錢定金和賣參的事情她沒提。
奶奶捧著那張蓋著紅章的紙,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小心地折好:「好,好……我小余長大了,能幹了!」
祝余攙著奶奶回家裡,一邊走一邊講路上的事情,尤其把祝小花和王春杏的做派說了一通!
果然老太太是個心裡透亮、護短卻不糊塗的人。
當下立馬跟祝余說「你做的對,往後咱們少跟那姑娘來往。」
「咱不惹事,但也不能由著人往頭上踩。」
「知道了,奶奶。我以後看見她,繞著走。」
……
這幾天,祝余又上山挖了不少藥材。
她有力氣,又能找得到藥材,所以一次性存了不少。
轉眼到了第三天,正是和那個買參的人約好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了身,從地窖深處取出那支野山參,用油紙仔細包好。
又把曬乾的黃芪、玉竹等普通藥材裝進背簍,壓在最上面。
臨出門前,奶奶照例叮囑:「早點回來。」
祝余點點頭,沒多解釋。
縣城路遠,她還是搭了老根叔的驢車。
到了縣城,她先去藥材收購站,把普通藥材賣了。
剛走出來,就看見那個穿中山裝、戴眼鏡的男人站在街角,顯然已等了一陣。
他一眼認出祝余,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姑娘,東西……帶來了?」
祝余沒答話,只微微頷首,轉身帶他拐進旁邊一條僻靜小巷。
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著,才從懷裡取出油紙包,一層層打開。
一支完整的野山參靜靜躺在掌心。
蘆頭細密如雲疊,體紋深邃似鐵線,鬚根金黃,綴著珍珠點,整支參泛著溫潤的琥珀光澤。
男人呼吸一滯,雙手微顫,幾乎不敢碰。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墊在手上,才輕輕托起參體,對著光細細查驗。
良久,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百年老參……真品無疑。」
「你要多少?」他問。
「三百塊。」祝余報出心裡盤算多日的數。
男人臉色變了變,咬牙點頭:「……成。但我身上沒帶這麼多現金。」
祝余眼神一冷,轉身就走,為了儘早出掉她已經很便宜賣了,還想砍價,不可能!
「等等!」男人急了,連忙道,「我有糧票、工業券,還有……一塊手錶!再加一百五十塊現金,湊夠三百,行不行?」
祝余腳步頓住。
她知道,糧票能換糧,工業券可買布、煤油。
而手錶,村里只有村長才有一塊,那應該是好東西。
「手錶拿了我看看。」她說。
男人立刻解下手腕上的表遞過來。
銀殼鋥亮,玻璃完好,秒針滴答走動。
祝余掂了掂,覺得這東西沉甸甸的,看起來是個精巧的好物件。
她又仔細檢查了票證真偽,終於點頭:「好。」
交易很快完成。
她將錢和票證塞進貼身暗袋,手錶用布包好,藏進背簍底層。
臨別,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今日之事……」
「我從未見過你。」
祝余打斷他,轉身便走,腳步輕快。
走出小巷半里地,她仍不放心,繞了三條小路才回到主街。
其實祝余並不清楚三百塊在這年頭是多大的一筆錢。
但是按照現在糧食的價格,這筆錢,足夠她和奶奶安穩過上很久。
手裡有錢,心中不慌。
她照例去供銷社和集市買了許多東西。
這次特意多割了幾斤肉,還買了其他材料,因為她要修房子。
她自己沒那手藝,得請村裡有經驗的把式幫忙。
而請人幹活,總得管飯,還得有點心意。
這些東西,就是她的準備。
手裡有錢,買材料不愁,又有好伙食,管了三天白菜燉肉、烀餅子管飽。
來幫忙修房子的人幹活格外賣力。
屋頂重新苫了秫秸,壓上新草繩,牆縫用黃泥摻麥糠細細抹平,火炕拆了重盤,燒起來暖得快、存熱久。
幾天功夫房子就修整得妥妥帖帖。
奶奶坐在炕頭,摸著暖烘烘的炕面,眼眶微紅:「這屋子,多少年沒這麼齊整過了。」
這個冬天,祝餘一點都沒閒著。
她天天上山挖藥材,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搭老根叔的驢車去縣城,藥材換錢,再拿錢買糧食和肉。
她和奶奶的身體都肉眼可見的好起來,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祝余原本枯黃打結的頭髮,如今烏黑柔順地編成辮子扎在腦後,皮膚不再蠟黃,而是透出健康的白裡帶粉,唇色也紅潤起來,如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再加上五官精緻,眼神清澈乾淨,微微一笑便動人心魄。
村里人偶然見了,嘖嘖稱奇,悄悄議論開來:「祝家那丫頭,怎麼越長越水靈了?一點不像村里人,比城裡來的那些知青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