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祝老歪夫婦果然沒再上門,村里也風平浪靜。
看來,是真被嚇住了。
雪一停,祝余便又背上小背簍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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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她不再只盯著野兔、山雞的蹤跡。
她尋摸藥材去了。
作為一個靈植化形的修士,尋找野山參、黃芪、靈芝……對她來說並不難。
此界雖無靈氣,但草木生長的規律與修仙界隱隱相通。
哪裡腐土深厚,哪裡最可能藏著年份足夠的草木精華,她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
傍晚回來時,背簍又是滿的。
祝奶奶看著祝余倒出來的黃芪根、防風、玉竹、黃柏,並未太過驚訝。
山里確實有寶,但這寶,不是誰都有本事尋見。
這需要認識藥材,更需要經驗。
她只輕輕嘆了口氣,用粗糙的手指撥弄著那些藥材:「你跟林大夫學的吧?」
祝余點點頭,心裡暗鬆一口氣。
這現成的藉口,正好用上。
村里之前確實有個下放來的老大夫,就住在村東頭豬圈旁的矮屋裡。
原是省城裡中醫院的醫師,下放來了這兒,每日任務就是餵豬、清糞。
旁人嫌他「成分不好」,都避著走。
只有同樣需要去豬圈幹活的原主,不聲不響地,常順手幫他把重的活兒幹了。
林大夫話多,大概是憋得狠了,逮著個不嫌棄他的小丫頭,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山頭陽坡的草藥好……哪種藥材幾月採挖藥性最足……
旁人聽來是風言風語,或是「封建糟粕」,祝余卻默默記在了心裡。
如今,倒成了最好不過的遮掩。
其實,她今日上山,收穫遠不止背簍里這些。
她還逮了兩隻肥野雞、一隻灰兔子,此刻正用草繩拴著,悄悄養在地窖里,沒讓奶奶知道。
不然,老太太非得納悶不可,咋回回上山,都有笨兔子、傻野雞撞樹?
守株待兔的戲碼演太多次,怕是要穿幫。
祝余盤算得很清楚,等她去縣城把藥材賣了,就說是拿換來的錢買的野味。
這樣,肉有了,錢也有了說法,奶奶也安心。
嘿嘿,祝余為自己的「睿智」感到自得!
……
只是,她地窖深處,油紙仔細包裹著的那支野山參,卻是個難題。
這年頭,村民若挖到藥材,明面上能走的路只有兩條。
要麼交供銷社,要麼送縣藥材收購站。
都是國營單位,一手收山貨,一手發憑證,價格都是按規定的來。
普通黃芪、五味子,曬乾了交上去,換幾塊錢或記幾個工分,倒也尋常。
可若是野山參,尤其是她手裡這支隱隱透出靈蘊、已近百年的老參,那就另當別論了。
一旦發現必須立刻上報生產隊,從起參開始,就得有公社幹部全程監督,送到縣裡由老藥工當眾鑑定。
都說百年老參價值連城,國家收去的價錢,能抵城裡工人好幾年的工資。
可那錢,跟挖參的人沒多大關係。
最後到挖參人手裡,往往只剩一張無用的的獎狀,外加幾十塊獎勵。
更麻煩的,還不是錢。
是她這個人,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平日裡沉默寡言,連深山老林都少進,憑什麼能找到連經驗豐富的挖參人都難得一見的寶貝?
到時候肯定會被盯上查個底朝天。
祝余雖然對這個世界還不算很了解,但有一點她清楚得很,在哪兒都不能太扎眼。
在修仙界,她是元嬰修為,有師父師兄姐們庇護,可在這兒,她只是個和奶奶相依為命的鄉下窮丫頭。
想過得好,就得藏拙,還得把手裡的好東西藏起來。
明路不能走,那就只剩下暗處的一條道了。
這年頭雖明面上「統購統銷」、「打擊投機倒把」。
可暗地裡,一些地下的交易渠道從未真正斷絕過。
原主曾聽林大夫模模糊糊提過,縣城裡存在參市。
價錢或許比公家收購價低些,但那是實打實能落進自己口袋的錢。
風險自然也極大,一旦被抓住,就是投機倒把的重罪。
所以祝余不急,至少眼下不急。
她耐心的把山上採回來的那些普通藥材處理好,準備拿去公社供銷社,規規矩矩地換成現錢和票證。
這符合她「跟林大夫學過一點」的身份。
她也能借著去縣城的機會,先去探探風聲,摸摸門路。
幾天後,祝余起了個大早,跟奶奶告別。
她將處理好的黃芪根、防風片、玉竹條……還有幾塊刮淨粗皮的黃柏等等,仔細碼進一個半舊的粗布袋裡。
藥材都收拾得整齊,卻也不至於好到扎眼,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天剛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樹下,去縣城的驢車已經等著了。
車把式是老根叔,吧嗒著旱菸,車上坐著幾個同樣去縣城辦事的村里人。
祝余默默爬上車尾,把布袋擱在腿邊。
「喲,小余也去縣城啊?」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點刻意拔高的熱情。
祝余抬眼,是祝小花和她娘王春杏。
祝小花挨著她娘坐著,臉上帶著不懷好意。
王春杏則上下打量著祝余,尤其是她腿邊那個鼓囊囊的布袋。
「嗯。」祝余垂下眼,只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她沒打算多話,原主本來就話少,她也不想解釋布袋裡是什麼。
祝小花似乎還想說什麼,被她娘輕輕扯了下胳膊。
王春杏臉上堆起笑,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車上人都聽見!
「這是……去賣山貨?哎呦,這日子是難,難為你們奶孫倆了。不過啊,這公家的收購站,規矩大著呢,價錢也卡得死,可不比咱們自己私下……」
她話說到一半,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剎住,乾笑兩聲。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卻句句是嘲諷,不就是說她家窮,又暗示她沒有門路嗎?
祝余她又不傻,心裡明鏡似的。
祝余只當沒聽見那話里的彎彎繞,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粗布袋的邊角。
一副木訥寡言、聽不懂弦外之音的樣子。
冬季的冷風吹著她額前細碎的頭髮,顯得她單薄又安靜,完全是個沒見過世面、膽小怕事的鄉下丫頭。
驢車軲轆壓在凍得硬實的土路上,吱呀吱呀地響。
老根叔甩了下鞭子,吆喝一聲,車子晃悠悠地動了起來。
祝小花見她不理,撇撇嘴,扭過頭去跟她娘小聲嘀咕起來,不時傳來低低的笑聲。
祝余把目光投向車外逐漸後退的枯樹和田埂,撇撇嘴,原主那個傻姑娘會因為好朋友的背叛傷心,她才不會咧!
祝小花這種小人,她以後找個機會教訓她就行了,現在不必花時間和她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