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呸!」
徐道凌梗著脖子,咳出幾塊兒餿腥的泥土,睜開眼睛往四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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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摔瞎了眼睛。
伸手往身邊尋摸了一圈,只摸到了一堵干硬的土牆。
沒走幾步,便覺得身子骨哪哪都不舒服。
徐道凌疼得嘴巴直抽抽,尋思還好沒摔斷胳膊腿腳,不然開局直接變成殘疾人修仙,這誰頂得住?
正想著,頭頂上方又傳來一陣低沉的土石掉落聲,規模不大,掉了一會兒就停了。
他掃了掃腦袋上的泥,默默祈禱可別繼續塌了。
誒,對了,那四個墳修呢?不會摔死了吧!
還沒等他想完,不遠處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咳,哪個不長眼的踩老子褲襠了?」
「對不住啊,我就說怎麼有根棍子?」
老大喊了一嗓子:「兄弟們都還好吧?報個數聽聽。」
「我是老黃。」
「我是阿祿。」
「我是老趙。娘的,我胳膊好像斷了。」
「還好像?老趙你的血都流我手上來了。」
徐道凌聽出自己被圍在了正中間,知道跑不脫,乾脆沒把自己當外人,也跟著報數:
「我是老徐,老徐沒事兒。」
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音過後,火光忽地亮了起來。
徐道凌感到有些刺眼,半遮著眼睛看去,原來是老大中指和食指夾著一張燃燒的符紙,照亮了周圍幾丈空間。
腳下,是鋪得嚴絲合縫的青石。
兩側,是還算平整的泥牆。
老黃打趣道:「呦呵,咱居然稀里糊塗地摔到墓道里來了。反正咱是來倒斗的,這下正好,免去了挖墓道的環節。」
老黃樂呵呵地翻過背上布袋,掏出個羅盤。
他看了一眼,臉皮立刻垮了下來。
「去他媽的,羅盤壞了,這可怎麼找路?」
羅盤的琉璃表面碎得像蜘蛛網,指針亂轉,一會兒跑到申時,一會兒跳到亥時。
老黃嘆了口氣,收起羅盤。
「唉,只能用土辦法了。」
只見他從墓道里摳起一塊兒土巴,用大拇指和食指磨碎,先塞進鼻孔里聞了聞,又嗦了嗦手指嘗了嘗味兒。
徐道凌看得有些倒胃口,心裡直呼這老哥衛生習慣不咋樣啊,這也太埋汰人了吧。
老黃舔了一會兒手指,給出了初步判斷:
「墓道土年頭很長,沒有八百年也有五百年。」
「咱們之所以掉進來,估計是我在上面撤走鎖靈陣時,無意間碰到了護墓大陣。」
「兩個陣法槓上了,觸動了地氣,這才發生了坍塌。」
阿祿轉頭看了看周圍,有些納悶:「咱們盜的不是個練氣後期窮墓嗎?怎麼會碰到護墓大陣?」
老黃皺眉罵道:「你平時白跟著我學了?墓下墓都忘了嗎?上面留個幌子騙人,下面的才是真傢伙,連這都想不明白?」
阿祿恍然。
老趙用布條綁住傷臂,吐了口吐沫。
「管他什麼墓,先拍遁地符上去,整明白了再下來干他一票。」
老大搖頭。
「不妥。地下還存有陣法,用遁地符容易失去控制,當心被地氣夾成肉餅。」
無路可退,眾人只能像是一串糖葫蘆,硬著頭皮朝前走。
走了不多時,前方分出一左一右兩條岔路。
大伙兒還沒回過神,通道深處,猛地吹出一陣陰風。
風裡透著邪性,凍得人直抖腿。
老黃最先反應過來:「還有大煞?」
墳修圈子裡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下墓後若遇到屍煞,三十六計走為上,動手硬拼是下下之策。
倒斗求的是財,不是去拼命。
貿然動手,萬一驚動了別的煞氣,或者弄出塌方,那就是自己找死。
但是現在應該往哪裡走呢?
羅盤壞了,墓道里的氣息也很亂,四個老手互相看著,遲遲拿不定主意。
可徐道凌卻穩如老狗。
通過【觀屍】印記,他一眼就看出了煞氣是從哪兒刮來的。
左邊那條路上的煞氣濃得熏鼻子,像是爛肉扔進了糞坑。
右邊那條路一點動靜也沒有,安靜得出奇。
一直裝慫只有死路一條,想要活命就需要證明自己有用處。
徐道凌心裡清楚,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四位大哥,我雖然修為不行,但是對煞氣的感知非常靈敏。」
「不要說探路,就是棺材裡躺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怎麼死的、甚至死前吃了什麼餡兒的包子,我都可以聞出個子丑寅卯來。」
老趙第一個不相信。
「胡扯,你才練氣三層,連正經的墳修都不是,憑什麼帶路?」
阿祿也在那裡搖頭。
「你是不是想拉我們墊背?」
徐道凌理直氣壯地回道:
「憑什麼帶路?就憑我想活。左邊煞氣洶湧,右邊平緩安靜。相信我的話我們就活,不相信你們就先把我殺了,然後一起去填大煞肚子。」
「要是咱五個投胎投得好,興許來年就成了五胞胎兄弟。」
老趙和阿祿被懟得沒有話講,而墓道里的陰風已經颳得越來越厲害了。
老大盯了徐道凌一眼,剛才這小子定位棺材的準頭,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於是老大拿定主意,走右邊岔路。
「徐道凌,你走在最前面。」
徐道凌二話不說直接就跑,其他人跟在後面。
果然,剛跑出去幾十丈,左邊的岔路就捲起一陣黑風。
徐道凌不敢回頭看,一路跑到了岔路盡頭,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五人一個接一個地進去了。
來到石室後不久,身後那煞氣又追了過來。
但它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鐵牆,在門外呼嘯打轉,硬是不敢踏進半步。
「還真他娘的邪門了……」老黃盯著徐道凌,眼神已經變了。
身為陣師,老黃知道望氣探穴這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下了大墓後,地下死氣混亂,練氣期修士的靈識不強,五感容易被干擾,很難感受到正確的方位。
他們平時靠的是羅盤和屍蠟,只能測個大概,逼急了還得往眼皮上抹膏藥才能看清髒東西。
可這姓徐的小子練氣三層,就能避開這般凶煞……
老黃眼珠骨碌碌地轉,忍不住問道:「你莫非是傳聞中的陰牝之體?」
徐道凌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保持神秘,沒啥壞處。
阿祿摸出黑蠟點燃,燭光亮起,照亮了小半個石室。
四面牆體全用大塊的青條石壘成,條石之間灌了鐵水封死。
這地方不知建了多少年,牆上已經多了一層厚厚鐵鏽,混合著陳年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老大伸手摸了摸石面,又看了看墓道的方向。
「外面那東西進不來,是因這裡鋪了鎮陰磚。這種磚頭陽氣重,能克屍煞,普通修士用不起,也沒必要用。」
「但凡有點兒風水能耐的人,都懂得聚陰養屍。墓主人拿鎮陰磚砌牆,等於將魂魄架在火上烤,費這麼大血本搞這齣,這墓主圖謀甚大啊。」
阿祿抬了抬蠟燭,照出牆上一排排鐵環,約莫有嬰兒手臂粗細。
有些鐵環上掛著鐵鏈,還能在鐵鏈之間看到骨骸。
老大指著骨骸,繼續分析:
「鐵環穿鎖骨,鎮陰鎖亡魂,這裡莫非是殉葬坑?」
「墓主以活修殉葬,怕他們死後怨氣生變,又用鎮陰磚砌成牆壁,好把魂魄困死在此,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徐道凌也仔細看了看骨骸。
石頭裡封著不知多少冤魂,它們全被鎮陰磚壓在裡頭出不來,早就漚成了怨煞。
鎮陰磚要是碎了,讓怨煞跑出來,那誰都兜不住。
除了怨煞,徐道凌還能看到骨骸里的些許殘靈。
【物品:練氣中期修士頭骨,未入流,殘靈含量4點】
【物品:練氣中期修士臂骨,未入流,殘靈含量2點】
徐道凌輕輕嘆了口氣。
前輩們,你們死的可真慘啊,晚輩為你們的遭遇感到深深的不幸。
可正所謂塵歸塵土歸土,這骨頭上的殘靈放著也是浪費。
大伙兒既然用不上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贊助晚輩升個級吧。
前輩們若是覺得冒犯,大可以當場顯靈,伸手攔我一下,我就不拾了。
等了三息,墓室里連根毛都沒掉。
不伸手?不伸手我就當你們同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