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中,那個練氣七層的拿刀漢子已經按捺不住了。
「老大,這小子身上連半點煞氣都聞不到,壓根不是咱們道上的兄弟。留著純屬礙眼,一刀剁了餵狗拉倒!」
徐道凌穩住心神,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各位別急著動手,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你們來這不就是為了刨墳嗎?這周圍幾十里的地界,哪個山溝裡面埋著死人,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把我留下來當個嚮導,絕對比你們自己在這瞎轉悠強多了。」
帶頭漢子聽完之後,就伸手按住了旁邊那人手裡的刀,朝徐道凌走來。
「報上名來。」
「我叫徐道凌,是府山孫家的巡山衛,其實就是在孫家混日子。」
「最近欠了一屁股債,今晚就是想在荒山里挖個野墳,弄點陪葬品當路費。」
「地上的叫李涯,孫家的巡山隊長,我就是欠他的靈石。」
「李涯這廝是個墳修,下墓的時候正好讓我撞見,被我所殺。」
墳修這幫人沒一個好東西,整人的法子一套接著一套,能把人折騰的連三歲前尿床的事都招出來。
徐道凌可不想挨大記憶恢復術,於是一見面就交待得明明白白。
果然,帶頭漢子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哼,你倒是懂得時務。」
人群中走出一位老人,練氣七層,喉嚨里呼嚕呼嚕響。
話還沒說出口,就先在地上吐了一口痰。
「既然這小子是孫家的巡山衛,那對這裡的地形應該很熟悉。留他一條命,讓他前面帶路。」
老大點頭說:「老黃說的有道理。」
知道自己暫時死不了了,徐道凌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後背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衣服已經濕透。
老大一揮手,叫大家開始幹活。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徐道凌總算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專業倒斗團隊。
老黃往布袋裡掏了一下,摸出來一把暗紅色的粉末。
他往手心裡吐了一口唾沫,用手指頭蘸著弄勻,沿著墓穴四周快速地畫起符來。
紅線在地上一扭一扭的,像是吸了血的螞蝗。
那個叫阿祿的練氣四層小伙子,抱過來一捆黑繩梯,晃了晃抖開,一點點垂到了洞底下面。
拿刀的漢子老趙腳下一蹬,站上了旁邊的高樹,負責在外頭放風。
老大就站在最中間,看著周圍,時不時地用餘光掃一眼徐道凌。
大家說話交流的時候,都是直接叫外號。
老黃、阿祿、老趙,全都沒有遮掩的意思。
徐道凌靠在樹幹上,越聽心裡越覺得發涼。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這幫人當著他的面聊天,一點都不避諱,很明顯就是拿他當工具人,用完了就要殺掉。
求饒是不可能的,逃跑更是找死。
想要活命就只剩下一條路了,打不過就加入他們。
一來,有了同道這層皮,保住性命應該不是啥難事。
二來,這幾個人如此專業,是有些手藝在身上的,說不定就掌握著逆煉靈根的法門。
只要混進他們內部,弄到秘法,那在這漫山遍野的古墓里,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問題是,這亡命徒憑什麼帶他玩?
想上賊船,要麼遞份夠狠的投名狀,要麼就得亮出點別人沒法替代的絕活。
旁邊,老黃畫完了陣,用腳踩了踩陣紋,嘴裡烏七八糟的念起咒來。
地上那些暗紅線條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一群細蛇鑽進了土,很快就把四周的土壁給釘死了。
老黃看了眼坑底,心裡直犯嘀咕。
「這墓怎麼這麼敷衍呢?一般的練氣墓起碼得往下挖兩丈,這封土撐死也就一丈出頭,淺得邪門。」
墓里可能有古怪,老大準備先讓徐道凌下去蹚雷。
見老大看向自己,知道這墓里沒啥危險的徐道凌搶先開口:
「不用逼我,我自己下,探路這事我在行。」
說著,自己搭上繩梯,頭也不回地墜了下去。
阿祿、老大跟在後面。
剛一進盜洞,徐道凌就聞到一股爛木頭臭了的霉味,嗆得人胃裡翻苦水。
下到墓底,四周很窄,連轉身都有些費勁。
進入墓室,如他之前感知的那樣,這裡是個尋常練氣後期修士的普通小墓。
既沒機關,也沒陣法,四面光禿禿的。
阿祿落地後,先不急著找棺材,而是先走到墓室東南角,摸出一截黑漆漆的短蠟點燃。
徐道凌盯著短蠟,眼角一跳。
好傢夥,這群人的操作站位,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熟悉感。
人點燭,鬼吹燈,活脫脫就是修仙版的摸金校尉啊!
火苗雖然豆大點兒,卻燒得很穩,一點沒滅的意思。
見阿祿在找棺材,徐道凌順勢開口:「這位小哥,棺材就在西北側,走幾步就能看到。」
阿祿一怔,回頭看了眼徐道凌,又望了望西北角,有些驚訝。
老大眉眼微動,心想這姓徐的有點兒東西,竟能比阿祿先一步發現棺材。
走到棺前,阿祿摸出一張黃符拍在棺蓋正中。
咯咯咯——
棺釘被一股灰氣一寸寸拔起,木頭咯吱聲聽得人耳朵打顫。
阿祿雙掌一推,哐當一聲,棺蓋滑到旁邊,一股漚了不知多少年的爛泥味直衝腦門。
棺底躺著一具白骨,白骨旁放著三樣東西:生斑陶罐,蒙塵玉簡,一柄鏽劍。
徐道凌往棺底瞥了一眼。
【物品:練氣後期修士骨架,未入流,殘靈含量40點】
【物品:古舊陶罐,未入流,殘靈含量10點】
【物品:古舊玉簡,未入流,殘靈含量10點】
【物品:鏽蝕飛劍,一階中品,殘靈含量60點】
看著那柄飛劍,徐道凌眼饞不已。
這寶貝無論是用來提升修為還是直接戰鬥,都是再合適不過了。
哎,只可惜自己身不由己,飛劍的事先擱一擱,保住性命再說。
阿祿沒去管那白骨,只將陶罐、玉簡、飛劍包了起來。
蓋回棺蓋後,老大一躍而上,出了墓室。
徐道凌不敢有太大動作,只能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地面上,老趙瞥了眼冥器,不太高興。
「真他娘的是個窮酸墓,就這三塊破爛,我看直接用強符驅散陰氣得了,就不用費事洗塵了吧?」
老黃搖了搖頭。
「不行,東西上還沾著死人怨氣。如果用驅煞符硬炸,怨氣是沒了,法器殘靈也得廢掉大半,咱們還拿什麼煉化修為?」
老趙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四個人收起方才的兇相,一個個調整了一番表情,面露虔誠。
他們圍成一圈,把三件冥器護在中間。
沒有人發號施令,四人動作卻出奇的一致。
彎腰,直身。再彎腰,再直身。
「一拜先人借寶。」老大壓著嗓子低唱。
「二請陰靈息怒。」老黃跟著接茬。
「三送殘魂歸天。」四個人齊刷刷喊了一嗓子。
徐道凌杵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什麼叫專業?這TM的就叫作專業!
儀式一停,陶罐外頭那層死灰殼子撲簌簌的往下掉,透出裡頭的幽藍底子。
鏽劍上的鐵渣子也跟著沒了,露出底下一點冷光。
玉簡上頭飄出個虛影,半空中滴溜溜轉了半圈,磨蹭了半天,最後還是散成了一縷青煙。
這套名堂叫洗塵送靈。
先把怨氣化乾淨,再把陰靈打發走,最後落到手裡的才是囫圇個的明器。
儀式神神叨叨的,看著挺唬人,可徐道凌覺得還是自己那塊面板牛逼。
墳修想吸殘靈還得又拜又念的,他只需要一把攥住,眨個眼的功夫就能煉化乾淨。
完事兒之後,老大招呼眾人收攤。
「阿祿封土,老黃把痕跡清了。老趙你把這姓徐的捎上,讓他接著給咱們找墓。」
阿祿卻有點兒別的盤算。
他看了看那個盜洞,心裡有點猶豫,不過最後還是說話了。
「老大,這個墓里就一把破劍還算可以,其他都窮得叮噹響,我們要不要再往下面挖兩丈試試看,說不定下面還藏著什麼暗室。」
「你真是個蠢貨。」
老黃用手拍在阿祿的後腦勺上,打得他身體直歪。
「你這小子真是敢找死。我剛才已經探查過了,這個地方的地下氣脈很亂,要是再敢往下面挖土,一旦把地下脈氣弄炸了,咱們哥幾個全得撂這兒。」
罵完了以後,老黃就不再去理阿祿了。
他走到墓坑四周,去拔那些插在土裡面的定脈陣旗。
咔的一聲。
老黃剛把第一根陣旗拔出來,徐道凌眼前忽然閃出面板。
【探穴】印記發出亮光,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不正常的動靜。
「別拔……」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地下面傳來了轟的一聲。
老大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老黃,你動了什麼東西?」
老黃用手指著陣眼中間,結結巴巴地確認著情況。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動啊,是定脈錐它自己碎掉了。」
正說著,轟隆隆的震動聲音順著地下的氣脈就傳了上來。
幾個人腳底下的土包大片大片地裂開,口子向著四周飛快地變大。
「快跑!」
老趙先竄到樹上,又從樹上往外跳,卻已經來不及了。
旁邊山坡的邊緣地方,泥土和樹木一起往下面塌,地面上漏出來一個接一個的大窟窿。
這裡塌陷的範圍實在是太大了,哪怕他們身上都有修為,還是連站都站不穩,也沒有時間使用法器和符籙,直接被泥石流卷在一起掉進了地下。
徐道凌也跟著往下掉。
生死關頭,他腦子裡沒想那些墳修的事情,也沒想地面為什麼會塌,甚至都沒有去想自己是死是活。
只是心裏面冒出來一個非常扯淡的想法:
這個墓的主人真他媽夠倒霉的,一個晚上招惹來了這麼多墳修也就不說了。
臨了臨了,連自己墳頭都被人搞得翻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