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凌正要彎腰拾碎骨,卻聽到頭頂不遠處,再次響起了土石坍塌聲。
他嚇了一跳,自己還沒動手摳骨頭呢,牆怎麼就要塌了?
正想著,鎮陰磚崩開一條裂縫。
轉瞬之間,黑驢蹄蠟燭的火苗從赤黃變為慘綠,劇烈搖晃,眼見就要熄滅。
門外的大煞也嗅到了破綻,開始往石門裡一點點滲入黑煙。
它要進來了。
前有大煞,周圍是被封死的石壁,老大等人已做好拼命的準備。
徐道凌大聲吼道:「無妨,我來探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雙手貼在牆上。
土石坍塌導致鎮陰磚碎裂,被鎖在牆中的怨煞得以脫身,順著掌心直鑽徐道凌腦海。
鼻腔一熱,血淌下來,他卻死活沒有鬆手。
只管把【探穴】印記憋到極限,硬是頂著怨煞侵擾,在牆面上一點點摳摸著生路。
左邊堵死,右邊堵死,頭頂還是堵死。
「這裡,那塊牆後面有空腔!」
徐道凌霍然睜眼,猛地指向東北角一塊不起眼的石壁。
老大反手祭出一張裂石符,將鎮陰條石轟然炸碎。
牆後的黑洞傾斜向下,隱隱傳來潺潺水聲。
地下暗河!
大煞黑氣已然沖入石室,徐道凌縱身跳下,老趙、阿祿、老黃也跟著往下跳。
蹚了幾步,眾人踏入河水,水溫極冷,如同剔骨刀般將體溫一片片切削出去。
徐道凌被凍得直打哆嗦,生出幾分清醒。
最後落水的是老大,他雙腳剛沾水面,腰身就猛地一轉,朝洞口方向甩出一張符籙。
符紙剛貼上洞口,便化作一張紅色虛網,劇烈燃燒起來。
幾乎同時,網上面傳來一陣陣抓撓聲。怨煞的寒氣直壓下來,在暗河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走!」
阿祿又將蠟燭點亮,五人互相攙著,摸黑順著河道走。
老大和老黃兩人心有所通,各從懷裡取出一隻鐵皮膏藥罐。
揭開蓋子,不顧濃烈的屍臭味,二人摳出一點黑色膏體,互相抹在眼皮上。
抹完,又仰頭盯向上方。
徐道凌雖沒有抹藥膏,但憑著印記的感知力,也能估摸到上面的動靜。
殉葬坑裡正打得翻天覆地,大煞和小煞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見面就開始廝殺。
老黃忌憚地說:「還好它們鬥起來了,不然剛才就憑那道燒屍符,怕是抵擋不住。等它們決出勝負,就該來找我們了。」
「多虧了這姓徐的小子,不然咱們少不了一場惡戰。」
老大慘笑,催促眾人快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水流漸緩,面前出現了一堵巨大岩壁。
老黃嘆氣:「媽的,又堵死了?」
老大沒作聲,順著岩壁往兩邊摸索,全是實心的石頭。
由於山體坍塌,斷裂的岩層將地下河道攔腰截斷,連一條縫都沒留。
大墓陣基沒散乾淨,依然不能用土遁符。
如果用碎石符強行開道,只怕會塌的更厲害。
眾人臉色很不好看,都在心中暗嘆:只能靠那姓徐的人形羅盤了。
就在這時,徐道凌兩眼發直,身子骨一歪,險些栽到地上。
他忽然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結冰,寒氣由內向外冒個不停。
旁邊,老趙也大口哈著白氣,也被凍得縮成了一隻鵪鶉。
老趙掉進墓道時摔傷了胳膊,傷口足足有兩寸長。
雖然簡單包紮過,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阿祿湊近一看,嚇得直往後退。
傷臂的皮肉已經發膿,周圍滲出黏稠的黑水,整條胳膊像是掉進了染缸的豬蹄。
老黃一拍額頭:「壞事了,怨煞入體了。」
阿祿不解:「怨煞?什麼時候中的?」
「殉坑裡那些修士被鎮陰磚烤了幾百年,怨氣化煞。老趙有傷,被怨煞順著傷口乘虛而入。「
「那這姓徐的呢?他身上可沒傷。」
「沒傷?他區區練氣三層,丹田裡又沒命火護體。方才探路時,他用手掌貼牆,煞氣順著掌心灌了進去。」
阿祿不敢耽擱,摸出一顆黑色藥丸,捏開老趙下巴,將藥丸碾在他舌頭上。
隨後雙手並用,用力揉捏老趙發黑的胳膊,從肩膀一路捋向指尖。
老趙痛苦地咬著牙,黑水順著指縫被擠了出來,落在水面上滋滋作響。
過了一會兒,老趙胳膊上的黑紫才終於褪去幾分,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氣,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見那黑色藥丸能救命,徐道凌望著阿祿手裡的藥瓶,眼巴巴地說道:
「給我藥……」
阿祿搖了搖頭。
「不是哥們小氣,這是墳修用的除煞藥,是用死人骨粉、屍花和毒蠱熬的,只對逆煉了靈根的墳修體質有用。」
「你是正經修士,修的是天地靈氣。這藥吃下去不僅除不了煞,還會沖斷你的心脈,七竅流血。」
老黃也嘆了口氣。
「煞氣已經滲進你的經脈了,以你那點微末靈力,根本壓不住它。實話跟你說了吧,你活不過五天。」
「這五天裡,你的經脈會被逐漸腐蝕,皮膚長出屍斑,五臟六腑化成膿水,眼睜睜看著自己爛掉。」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你如果想活,倒也有路子,就看你肯不肯自甘墮落了。」
徐道凌接道:「逆煉靈根嗎?」
幾人都點了點頭。
正道修士的靈根,是個往裡吸氣的器皿。無論是吐納靈氣,還是吞服丹藥,總歸是把外界的靈氣搬進體內。
靈根越好,搬得越快,修為增長也就越快。
但墳修完全不同。
墓裡頭哪有天地靈氣?只有死氣、殘魂、怨煞。
想用這些污穢之物修煉,就必須先逆煉靈根。
說直白點兒,就是把靈根當成柴劈開,在縫隙里點一把火,是為命火。
命火一旦燃燒,靈根就不再是向里吸氣的器皿,而是向外燃燒的火爐。
靠著命火,墳修才能煉化從墓裡帶出來的殘靈,增強自身修為。
煞氣入體,對正常修士來說是穿腸毒藥,但對厲害的墳修而言,那可是大補的養料。
聽著老大的解釋,徐道凌沉默了。
他不是嚇傻了。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怕露餡,他現在簡直想當場給這幾個盜墓賊磕一個,順便仰天狂笑三聲。
老子找逆煉靈根的門路,找得頭髮都快愁白了,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