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們回府時已是下午。
剛落地你便瞥見旁邊還停著一輛馬車,很是陌生,不像平日來府中做客的那些達官顯貴的馬車。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會是誰,門房那邊已有僕從急匆匆跑了過來,臉色發白,額上沁著一層薄汗:「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快去前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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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直覺不妙,皺起眉頭追問:「發生什麼事了?」
僕從湊近你耳邊,聲音壓低:「那沈家人來府中了,說是……說是小姐奪了沈公子的清白,要討個說法呢。」
你眉心一跳。
「大人剛回府得知此事,就派人四處找小姐,好在您回來得及時。」僕從咽了口唾沫,「現在人都在前廳等著呢。」
你心裡暗罵一聲。
真是沒想到沈淮序膽子這麼大,敢把事情鬧到明面上來,該死的。
你沉下臉,快步往前廳方向走去。
洛昭還有些不明就裡,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來,湊在你身側問:「表姐,怎麼了?誰來了?」
「不關你的事。」你腳步未停,語氣冷淡,「你先回院中。」
「我不。」洛昭執拗地跟上你的步伐,「表姐,我跟你一塊去……」
「洛昭。」你停下腳步,目光沉沉的看著他,「那前廳坐的是外客,你一個男子去不方便,聽話,先回去。」
洛昭見你如此嚴肅,發覺事情不一般,只好先應了一聲:「……嗯。」
你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你只想讓他替你欺負沈淮序,當你的刀,當你的狗,指哪打哪,可不想讓他知道那日的真相,否則,以他那黏人又善妒的性子,怕是要鬧得你頭疼欲裂。
調整好情緒,你繼續快步往前廳走去。
還未進門,便覺出裡頭的氣氛很是沉悶。
你母親端坐在主位上喝茶,沈淮序與一名年輕女子坐在右側的木椅上。
那女子瞧著年紀不大,眉眼與沈淮序有幾分相似,估摸著應是他的姐姐或妹妹,看起來很是憤怒。
沈淮序則垂著腦袋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你緩步上前,依著禮數行禮:「女兒見過母親。」
你母親無奈搖了搖頭,抬手讓你起來。
一旁的沈淮凝見你來當即按捺不住,猛地起身,憤憤道:「你就是雲清梵?」
「是。」
「你可算回來了。」沈淮凝上下打量著你,忍不住出言譏諷道,「還以為你心虛,故意躲著不見呢?」
「心虛?沈小姐說笑了,我沒什麼好心虛的。」
沈淮凝冷笑一聲,「行,那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今日來不為別的,就是想向你討一個說法。」
「什麼說法?」你在客座另一側悠然落座,端起僕從奉上的茶。
「自然是你欺辱了我弟弟的事情。」沈淮凝咬重了「欺辱」二字,「才過去幾天,不會就忘了吧?」
你抬眼看她,目光澄澈無辜,仿佛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沈小姐何出此言?什麼叫我欺辱了沈公子?我怎麼有些聽不懂呢?」
沈淮凝先是愣了倆秒,沒想到你會否認,氣結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抵賴?」
「抵賴?我什麼都沒做,怎算抵賴?」
沈淮序抬頭震驚的看著你,即便他早已知道你是個爛人,對你心灰意冷,可親眼看著你如此坦然地睜眼說瞎話,還是會心痛到難以呼吸。
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無恥?
「你!你!雲清梵你——」
「沈小姐。」你母親穩穩地截斷了沈淮凝的話頭。
她語氣威嚴:「沈小姐也聽見了,小女直言並未做過此事,想來其中定然存有誤會。
「雲大人!」沈淮凝萬萬沒料到身為高官的雲大人竟會如此袒護孩子。
方才對方一直推脫說「等小女回來問問才能下定論」,她還以為你母親是個明事理的,如今看來,你們母女,原是一樣的貨色。
「雲大人,」沈淮凝咬著牙,「我弟弟的終身清白,難道就憑她一句『沒做過』,便輕飄飄揭過了?」
「沈小姐,我知曉你心疼自家弟弟,護弟心切本是人之常情。」你嘆了口氣,「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將髒水往我身上潑,我的名節,同樣珍貴無比。」
你抬眸直視二人,神色坦然:「我與沈公子不過萍水相逢,素無交情,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我何苦無端欺辱於他?」
「況且我至今都不知沈小姐口中的欺辱究竟是何事,不如沈小姐先說清楚?」
不等沈淮凝氣急反駁,一直默然隱忍的沈淮序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到你面前。
你的涼薄自私、佯裝無辜、絕情狡辯,一次次凌遲著他千瘡百孔的心,讓他痛苦到再也不想維持所謂的體面了。
他一把擼起衣袖,腕間那道淺淡卻刺眼的印記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雲清梵,八日前在醉雲閣,你要了我的身子,這就是因你而產生的印記。」
「事到如今,你怎敢不認!」
你微微睜大了眼睛,面上浮起驚訝:「沈公子……原是失了清白?」
你立馬做出一副體恤理解的模樣:「我能理解你與沈小姐心中焦灼,出了這般事,任誰都會慌亂無措。」
「可公道自在人心,萬萬不能冤枉無辜之人。」
「那日我的確去過醉雲閣,卻自始至終,從未與沈公子碰面,更無半分糾葛。」
話音落下,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想通了什麼:「莫不是……沈公子被旁人奪了清白,又找不到始作俑者,怕傳出去對名聲不好,便……」
你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你望著臉色慘白的沈淮序,溫聲勸道:「我能體諒你的難處,可這般栽贓嫁禍,終究害人害己,何其不妥。」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徹底擊潰了沈淮序的理智,他氣得渾身發抖,胸腔怒火焚盡所有克制,抬手便想狠狠扇在你臉上。
你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讓他掙脫不得,「沈公子,大家公子,還是注意些體面。」
主位上的你母親見場面徹底失控,開口道:「夠了,此事既無憑無據,本官便不插手了。」
「公務纏身,先行失陪。」
母親行至你身邊時,拍了拍你的肩膀囑咐道:「清梵,你們年輕人的糾葛,自己處理好。」
「女兒明白。」
母親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你轉過身,面對沈淮序姐弟,臉上的歉疚、同情、無辜,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只剩下被找上門讓母親發現的不悅。
你故意開口刺激道:「沈公子,你說我奪了你的清白,證據呢?」
「就憑你胳膊上那道印子?」
「誰知道那是誰弄的?」
「雲清梵!你簡直欺人太甚!!」沈淮凝怒火攻心,衝上前揪住你的衣領,「你這樣的偽善小人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那是弱者拿來哄騙自己的藉口罷了。」
「說到底,你又能奈我何?」
「你敢殺我嗎?你敢嗎?」
你用力撥開她的手,聲音輕佻又傲慢:「以你們沈家這般家世,你弟弟能入我眼、給我做個侍君,便已是我抬舉他了。」
沈淮凝聞言戾氣暴漲,揮拳便要往你臉上打去。
可沒等她的力道落下,身側的侍從已然將她攔下,不讓她近身分毫。
你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眉眼淡漠,吐出冰冷二字:
「送客。」
沈淮序深深看著你,誓要將你這副冷漠薄情的模樣死死刻在心底,隨後一言不發地拉住暴怒掙扎的沈淮凝朝外走去。
就在二人即將踏出廳外的剎那,你的聲音輕飄飄從身後傳來:
「沈公子若是不甘,大可以回醉雲閣細細尋訪證人。」
「只是前路幽暗,人心險惡,可得好好當心,別再平白無故,被人欺辱了。」
「雲清梵!」沈淮凝回頭瞪著你,眼神怨毒刺骨,字字都是淬了毒的詛咒,「你倚仗家世顛倒是非,橫行無忌,遲早自食惡果!」
「我咒你終有一日栽在男人手裡!」
「屆時,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嘗嘗我弟弟如今所受的萬般苦楚!」
你嗤笑道:「不會有那麼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