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得起了幾分好勝心,指下琴音一轉,從《採蓮》換成了《將軍令》,曲調驟然拔高,鏗鏘有力,如金戈鐵馬踏碎山河。
你倒要看看,那笛聲還能不能跟得上。
令你意外的是,它竟然真的跟上了。
不僅跟上了,還比你更快一步。
你琴音剛落,它便搶先奏出下一句,像是在逗你,又像是在引你。
你不甘示弱,指法翻飛,琴聲如瀑如雷,一層疊過一層,那笛聲卻始終不緊不慢地纏著你,你進它退,你退它進,像一場欲拒還迎的追逐。
纏綿又較勁。
洛昭站在一旁,起初還勉強跟著節拍動了動,可很快便徹底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你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他身上了。
他仿佛成了多餘的那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那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裡的吹笛人勾走了全部心神。
這讓他惡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
笛聲漸漸收了尾,最後一個音符悠悠蕩蕩地飄散在湖面上,餘韻裊裊。
你的手也從琴弦上抬了起來。
你想去看一眼。
看看是什麼人,能與你如此默契。
你剛要起身,洛昭已經躥了出去,他往外一望,立刻縮了回來,臉色變了變,轉身攔住你的去路。
「表姐,別看了。」
「為什麼不能看?」
他皺著眉不說話,身子卻紋絲不動地擋在你面前。
你往左,他往左;你往右,他往右,就是不讓。
你不耐煩了:「女子還是男子?」
洛昭沉默了一瞬,悶聲道:「……男子。」
男子。
你頓時失了興趣。
若是女子,說不定還能結交一番,閒暇時切磋技藝、論論曲譜,也算一件樂事,可男子……實在沒必要。
在你眼中,男人這種生物實在太過麻煩難纏,黏人、善妒、動不動就情情愛愛要死要活,沾上了就甩不掉。
所以你除了解決那方面的需求,一向不喜與計劃之外的男子產生過多交集。
不過……
你掃了一眼洛昭。
他倒是個例外,身份擺在那裡,逢年過節要見,平白無故也躲不開,你不想見,也得見。
「表姐,」洛昭又喚了一聲,「你就聽我的,別去看了。」
你沒應聲,但走回了席位落座。
洛昭沒想到你真的會聽他的,杏眼倏地睜大,裡面漾開真切的笑意,快步湊到你身側,眉眼飛揚。
「表姐,你最好啦!」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迫不及待地把話題引到他身上,「方才我跳的如何,是不是比之前進步不少?」
「嗯,有幾分長進。」
這話讓洛昭喜不自勝,興致愈發高漲,絮絮叨叨地說起平日裡練舞的趣事,你則靜靜聽著。
二人全然忘了畫舫外還有人在滿心期待的等候著。
「公子,這雲小姐怎麼都不出來結識一下?」侍從忍不住嘀咕,語氣不平,「方才合奏得多好啊,小的都聽呆了,還以為她一定會出來見您呢。」
霧枕言聞言握著玉笛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原本溫潤含笑的眉眼染上幾分失落。
他眸光落在你所在的畫舫上,不自覺回想起那令他春心萌動的一幕。
那時正值暮春時節,紫藤垂瀑,滿街浸著清甜花香。
他偶然路過一巷口,見你蹲在石階旁投餵流浪的幼貓,指尖輕輕順著小貓的絨毛,眉眼柔和,笑容溫潤,如春日寒冰初融,似晚風柳絮輕揚,直直撞進了他心底。
自那時起,他便對你心生好感,卻始終苦無機會上前攀談。
今日意外遇見你,聽你畫舫中傳來琴音,他連忙讓人拿玉笛來合奏。
本以為終於可以認識你,卻未想到你竟連面都不露。
「或許…是不太方便吧……」
「可方才小的明明看見有位公子從畫舫內探出頭來,定然瞧見咱們了,怕是故意避而不見。」
「公子身份不凡,對方這般舉動,未免太過不識好歹。」
「夠了。」
「本就是偶然合奏一曲,有緣而已,何必逼著人家出來見。」他頓了頓,目光從畫舫上收回,聲音清淡如風,「再者,交友相識講究心甘情願,又怎能憑著身份去逼迫旁人呢。」
侍從訕訕地閉了嘴,心裡卻還是替主子不平。
「回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