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微微用力,鋒利的邊緣輕而易舉地刺破了皮膚,殷紅的血珠滲出來。
那抹鮮艷的紅色竟詭異地與記憶里你眼尾那顆紅痣重疊在一起。
他渾身一震,猛地清醒過來。
瓷片掉在地上,他慌忙抓起一旁的帕子,死死按住那道傷口。
他在做什麼?他為什麼要傷害自己?為什麼要因為一個爛人,傷害自己?這太不值當了。
他才沒有錯,錯的是你。
對,是你!
他突然想到什麼,連忙站起身,腦袋因哭得缺氧而暈暈乎乎,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勉強穩住身子,一步步走到床邊的畫架前。
畫架上懸著一軸畫,用錦緞仔細地包裹著,他扯開系帶,用力一抖。
畫軸落下。
畫中的少女一襲藍衣,手握長弓,笑得溫潤。
這是他第一次見你時的場景。
那時,他坐馬車回京,行至一片樹林,不知哪來的劫匪攔路要錢,他乖乖給了,可那些人見到他的臉,又起了色心,想要強迫他。
他的侍從與匪徒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一個匪徒直接跳上馬車,掀開帘子,伸手撕扯他的衣服。
他平日很少出門,哪裡遇過這種事,情急之下,他拔出簪子,狠狠刺進那人的脖頸。
血濺了他一臉。
他嚇壞了,手不停地抖。
可又有匪徒爬了上來,甚至一把奪走他手中的簪子扔了出去。
他慌得往後縮,背抵住車壁,無處可退。
就在這時,那個匪徒突然倒了下去。
一支箭插在她後背,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他透過車簾往外看,你正舉著弓,瞄準下一個匪徒,眼神堅定且明亮。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你身上,在你眉眼間跳躍,微風吹起你的髮絲,幾縷碎發拂過臉頰。
你身後是斑駁的樹影,腳下是零落的枯葉。
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他的目光無法從你身上移開。
你射出的每一箭,都穩穩命中。
一個,兩個,三個。
匪徒倒了一地。
你走近馬車,彎腰撿起他的髮簪,將血跡擦乾淨,掀起車簾的一角遞給他,溫聲道:「沒事了。」
那一刻,他淪陷了。
他張了張嘴,緊張得厲害,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多謝……」
你點點頭:「舉手之勞。」
說完你便轉身,似乎打算離開。
他的心揪了一下,他不想讓你就這麼走了,他想掀開車簾,追出去當面道謝。
可手剛碰到帘子,又縮了回去。
他衣襟被扯得凌亂,袖子上還沾著血跡,這副模樣,怎麼見人?
他只好隔著帘子追問:「請、請問恩人尊姓大名?」
片刻後,車簾外傳來你的聲音:
「雲清梵。」
雲清梵,雲家那位大小姐,他聽說過你,太常寺卿之女,樂善好施,濟世助人,京中有名的善心人。
怪不得。
怪不得你會出手相救。
他正要說出自己的名字,你就已經走了,他追隨著你的背影,看到你上了遠處的一輛馬車,裡面有位男子。
他不由得握緊了簪子。
簪子……
說來可笑,那簪子如今還在他頭上。
沈淮序輕輕撫上你的臉頰。
「騙子。」
「你這個騙子。」
下一秒,他猛地摘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劃向畫中人。
畫布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那張溫潤的笑臉被撕成兩半。
二下、三下、四下、五下……
直到畫中你的面目徹底模糊,碎成一道道猙獰的裂縫,他才終於停了手。
他丟開簪子,雙手抓住畫軸,用力一扯。
「嘶啦——」
畫被撕成兩半,接著成了一塊又一塊的碎片。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徹底死心。
從此與你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