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府。
沈淮序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碎瓷片散落在身側,茶盞、硯台、書卷扔了一地。
他把臉埋在膝間,蜷縮著身子嗚咽哭泣。
「阿序,你這是怎麼了?開門啊!」
門外傳來沈淮凝急切的聲音,以及一下接一下的拍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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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你跟阿姐說!你別把自己悶在屋裡啊!」
沈淮凝心中是止不住的擔憂,眉頭都擰成了一團。
這幾天她就察覺弟弟情緒不太對,問他怎麼了,他只搖頭說沒事,她也不好再追問。
畢竟男孩子長大了,有些事是不好跟她一個女子講的。
但誰能想到,他非但沒好轉,今天更是一回府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摔摔打打,鬧出好大動靜。
這簡直太反常了,不像她那個溫順乖巧的好弟弟。
「阿序!你聽得見嗎?你不開門好歹跟阿姐說句話啊!」
「阿序!」
沈淮序痛苦地捂上耳朵,把臉埋得更深。
姐姐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刺進來,讓他崩潰得一度想尖叫出聲。
若說他現在第一個恨的人是你,雲清梵,第二個,便是他的阿姐,沈淮凝。
一個與他同母異父的女人,沒什麼本事,卻被他母親當成寶,最愛花天酒地,三天兩頭往醉雲閣跑。
若只是這樣便也罷了,偏偏她很愛說教自己,一副總為他著想的樣子。
久而久之,母親真以為她們姐弟關係是家中最好的,總囑咐他,讓他多管著姐姐點,少讓她出去喝花酒。
這也就間接導致了那晚的事情。
那日,沈淮凝直到夜深了也沒回來,想來是在醉雲閣玩過了頭,母親便讓他去把姐姐帶回來,說別人都不管用,姐姐跟他關係最好,他去最管用。
即便早就看透了母親,他還是會心寒。
一個口口聲聲說著「女孩男孩她都一視同仁、一樣喜歡」的女人,卻讓他一個男孩子去醉雲閣那種地方,絲毫不在意他的安危。
可他又能怎樣?他敢反駁嗎?
母親張口閉口便是恩義道德,說從小對他和姐姐是一樣的,姐姐有的他也有,還有什麼對不起他的?
可是姐姐有的,他真的都有嗎?
那些不過是小恩小惠罷了,母親會為姐姐鋪路,為姐姐的未來謀劃,不會為他。
不過他也無法恨她,因為她總對自己說「只要你平安快樂便好,以後嫁不嫁人不重要,母親不會隨便逼你嫁人的」。
這句話,他信了很多年。
所以他最後還是去了醉雲閣。
為了快點找到姐姐,他跟自己的貼身侍男分開了,一個人在樓里穿行。
結果……遇見了你。
你把他拉到了屋裡。
想到此,沈淮序終於沒忍住,哭出聲。
其實……其實那時他是有機會離開的。
可近距離接觸心上人,還是讓他生出了幾分貪念,他想,就待一會兒,就跟她說幾句話,就一會兒……
可是,他沒想到你會那樣對他。
更沒想到,你今日會如此羞辱他。
他緩緩鬆開抱著膝蓋的手,身子一歪,無力地側倒下去,淚水滑過臉頰,無聲地滴落在毯子上。
「阿序……」門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阿姐好不好……」
好煩、好吵……
「我沒事。」
「阿姐……回房吧。」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淮凝聽他出聲鬆了一口氣,想再說些什麼,一旁的侍女輕聲勸道:「大小姐,要不您先回去吧,讓二公子靜靜,奴婢們在這兒守著,有事兒立刻去稟您。」
另一個侍女也附和:「是啊大小姐,您站了這麼久了,仔細傷了身子,公子的性子您也知道,他若想說,自然會說的。」
沈淮凝最終還是妥協了,「阿序,那阿姐先回去了,你……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讓人來找我。」
沒有回應。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一切都安靜下來。
沈淮序咬緊嘴唇,唇上滲出血珠子,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也不鬆口。
在黑暗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著那晚的事,想著今日的事,想著那雙他曾經仰望過的眼睛。
溫柔善良是假的,冷漠無情才是真的。
「雲清梵……」
「我恨你……你毀了我……」
他喃喃著,目光無意識地游移,忽然落在手腕上,又看向散落在身側的碎瓷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撿起一片,慢慢舉到手腕旁,對準那道紅痕,眼神越發偏執。
是不是只要劃爛這裡,就沒人會發現他失了清白?
也不會有人知道,你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