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被扇得重新倒回塌上,眼冒金星,緋色的衣襟徹底散開,狼狽地掛在臂彎上。
他捂著臉,懵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眼裡全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雲、雲小姐……」
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將帷帽隨手丟在一旁,露出一張淡漠的臉。
「怎麼?很委屈嗎?」
憐月撐起身子,正欲開口撒嬌辯解,目光卻忽地凝住了。
他看見了你臉上的傷。
「雲小姐,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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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一滯,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事恐怕跟他有關。
你指了指自己泛著紅腫的臉頰。
「拜你所賜。」
「若不是那日你遲遲未歸,我今日也不會挨這一巴掌。」
憐月聞言,連滾帶爬地從榻上翻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你腳邊,抓著你的衣擺解釋:「雲小姐,我那日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出去給您添酒,被一個客人纏上了,她拉著我不放,我好話說盡才脫的身……等我回去的時候,您、您已經不在了……」
「所以呢?」
「你被纏上是你的事,而我挨了這一巴掌,卻是因為你。」
「是,小姐說的是……」
你蹲下身,揪住他的髮絲迫使他仰起臉來。
他疼得眉心緊蹙,那張精緻的臉上還印著你方才的掌痕,狼狽又可憐。
你端詳著他的痛楚:「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好呢?」
「要不——」你頓了頓,「讓樓里的管事把你的牌子掛上,如何?」
憐月驚恐的瞪大了眼眸。
被掛上牌子就證明你不要他了,可他原本就是賣藝不賣身,是因為你,他才破例。
若你拋棄他,他根本無法在這裡立足。
從前還好,他尚能自持清高,受人追捧,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沒了清白,要是還端著架子,只會遭人唾罵。
到最後為了生計,他只能……賣身。
一個、兩個、無數個。
什麼樣的客人他都得接著。
憐月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真真切切的恐懼包圍了他,讓他不停的哀求道:
「不要……雲小姐,求您不要……」
「我、我只想伺候您一個人,旁人我誰也不要……我喜歡您,真的喜歡……求您別把我掛出去……」
你看著他這副宛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心中竟詭異的生出了一絲快感。
說真的,他這模樣身段,還有一手好琴藝,扔給別人是真可惜。
但留在身邊,總得教教規矩。
「若還想留在我身邊,倒也可以。」
憐月朦朧的淚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
「自己掌嘴,什麼時候打到我順心了,什麼時候停下。」
憐月握緊了拳頭,他雖然知道你並不如外界傳言的那般溫柔良善、寬厚待人,但他從未想過,你對他會如此狠。
「我沒什麼耐心,再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
「三秒一過,我就去找管事掛牌。」
「一。」
憐月無比糾結痛苦,他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這張容顏,親手落掌無異於碾碎自身僅剩的傲骨。
「二。」
「啪!」
憐月咬緊牙關,抬手狠狠落在自己臉頰。
「啪!」
「啪!」
接二連三的巴掌聲在屋內迴蕩,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重。
你滿意地揚起嘴角。
男人,得聽話才行。
你起身踱到軟榻邊,撩起衣擺懶散坐下,翹起二郎腿,撐著腦袋閉上眼睛。
靜靜聽著這清脆的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
你估摸著再打下去,他這張臉怕是真要徹底毀容,才淡淡開口:「夠了,停手。」
你睜開眼眸,果然見他那張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指印疊著指印,紅得發紫,嘴角裂了一道,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嘖,真醜。」
憐月心口鈍痛,狼狽地垂下發燙的臉。
「去自己拿涼水冰一下。」
憐月微微頷首,剛撐著發軟的膝蓋想要起身,又聽見你說:「爬著去。」
他咬緊了後槽牙,手腳並用地爬向不遠處的水盆邊。
水盆里的水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隨即別開眼,把布子浸透了,擰乾,又爬了回來。
準確來說,是雙膝跪地挪回來的。
他低眉順眼道:「雲小姐臉上的傷,應該沒處理過吧,敷一敷會好一些。」
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一個人竟能作踐自己到這種地步。
也是有點本事。
你心中的鬱氣已然消散,鬆口道:「起來吧。」
憐月跪得太久,雙腿早已發麻僵硬,猛地起身,腿腳酸軟無力,身形一晃,險些重重栽倒。
他連忙穩住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到你身側,捧著那塊布子覆上你的臉頰。
全程無人言語,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纏繞。
待臉頰的腫痛舒緩大半,你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
你起身理了理衣裙,憐月慌忙放下布子,不知所措的看著你。
你從袖中摸出幾錠銀子,隨手扔在他身邊。
「拿去,買最好的藥膏,別讓這張臉廢了。」
「謝雲小姐……」
你戴上帷帽,大步出了房門。
青禾見你出來連忙跟上,低眉斂目跟著你走出醉雲閣。
走出一段距離後,青禾又回頭望了一眼。
剛才屋內那接連不斷的巴掌聲,屬實聽的人心裡不是滋味。
雲大人還總囑咐她,讓她多看著點小姐,別讓小姐這些年經營出來的名聲有什麼閃失。
可小姐這樣的性子,哪裡是她管得住的。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