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乃公又回來了!」
豪邁的大笑隨著一如昨年的秋風傳向四周。
劉邦身後,數不清的漢軍自狹長谷道中雄赳赳、氣昂昂地邁出。
馬蹄踏地,旌旗蔽日。
漫天煙塵翻卷著向前,恍若一道掙脫群山束縛的黑色洪流,浩浩蕩蕩地向著關中平原奔去。
想當初,他劉邦離開關中的時候,可謂是一個灰頭土臉。
諸侯面前俯首,項羽帳下低頭。
就這……
也沒混到什麼好處,被灰溜溜趕去了沒什麼人願意去的巴蜀。
要知道,明明是他率先攻破咸陽,獲得滅秦首功。
結果那些跟在項羽後面拍馬屁、混日子的,一個個得到的封賞都比他好。
劉邦就想問一句,憑什麼?
而今,不過是半年時間。
他便重新帶著千軍萬馬,堂堂正正地踏上了這片土地。
「這一次……」
劉邦手握韁繩,炯炯有神的目光眺望眼前一馬平川的關中原野。
「乃公,絕對不會再走了!」
視線迴轉,從身前一張張振奮的面孔上掃過,他胸膛內里的豪情越發澎湃。
想他劉邦麾下,人才濟濟。
文有蕭何坐鎮後方,轉運糧草;武有韓信統帥三軍,攻城略地。
更有自己振奮人心,士氣高昂。
如此三管齊下,何愁大事不成?!
「駕!」
劉邦猛地一抖韁繩,胯下戰馬揚蹄衝下山坡。
四周護衛的將士見狀,趕忙隨在自家主公身後。
只是待最初的激盪慢慢平復,劉邦看著兩側飛速倒退的山野,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抹雪白的身影。
「那頭鹿……」
念及此處,他便是忍不住四處張望。
可讓他失望的是,並不見那個最近半年來時時出沒於腦海中的身影。
自那日鴻門宴後,劉邦便將那頭為自己引路的白鹿牢牢記在心中。
當時便曾想派遣人手,將其搜檢而出,看看其究竟是妖是鬼。
只是那是項羽大軍駐紮在側,對他本就多有猜忌。
若是再大張旗鼓的去搜尋什麼瑞祥白鹿,恐會再生事端,故而也就按捺下來。
可即便他都如此小心了,外面居然還是傳起了流言。
說什麼沛公斬白蛇、滅暴秦,而今又有瑞祥來投,必是天命所歸……
一時間,傳的有鼻子有眼。
害得劉邦數日內接連不斷地給項羽送去書信,反覆表示自己安居漢中、絕無二心的想法。
生怕哪天睜開眼,就被四十萬楚軍給包圍。
「若是叫乃公知曉是誰在暗中胡言……」
劉邦越想越氣,咬牙嚼聲道:
「定要叫他好看!」
……
「阿嚏!」
千里之外的彭城,正埋首案牘,為齊地接連傳來的壞消息而頭痛不已的范增忽然鼻間一癢,打了個噴嚏。
「莫非是近來太過勞累,染了風寒?」
他揉揉鼻子,眉頭緊皺。
旋即便搖了搖頭。
眼下齊地叛亂未平,霸王接連暴怒,他哪有時間理會這些小事?
「也不知那漢王,眼下如何。」
想到遠在巴蜀的劉邦,范增便難免遺憾霸王未曾聽自己之勸,早早除掉此人。
眼下齊地叛亂,楚國無暇他顧,此人必然再生波折。
但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
范增將衣襟攏緊些許,便重新低下頭去。
……
「不過,現在可不同了。」
劉邦回過神來。
此刻劉邦主力深陷齊地,關中三秦不過土狗瓦雞,旦夕可破。
放眼四周,已然是沒有什麼人值得他顧忌。
待到全取關中,站穩腳跟之後,他定要發動人手,將那頭白鹿帶到面前。
「乃公倒是要看看……」
「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
上林苑,白鹿谷。
持續了許久的動盪已經伴隨著陳生的甦醒,漸漸平息。
將這次蛻變後的變化盡數瞭然的陳生緩步來到谷口,雪白身影在藤蘿與枝葉間若隱若現。
久久等候的安終於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出現,一顆懸著的心落到肚子裡。
「仙者無恙!」
旋即,轉身安撫眾人。
「方才並非天降災禍,而是仙者甦醒時所生的異象,爾等不必驚慌!」
聽到這話,石等人方才長長送了一口氣。
只是抬頭間,再看向那片已然是被巨大樹冠所遮蔽的山谷時,神色里的敬畏已經是撲面而來。
露了一下面,陳生沒有久留。
待重新回到古樹下方後,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剩餘的兩顆靈種上。
至於它們往後的去處,實際上並不需要太多考慮。
當下這個時代……
或者更確切的說,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這方天地有且只有兩個真正的主角。
劉邦,項羽!
再也沒有誰能比這兩個,更適合作為靈種的宿主。
況且,即便他們日後在爭奪天下的過程里展露出什麼超越凡俗的力量,其他人也不會感覺到有多少震驚。
只會理所當然的覺得,這是天命所鍾,理應如此。
「就是你們了!」
陳生心頭很快做出決定。
兩位當世氣運最盛之人。
兩個截然相反的樣本。
也將是這個世界在超凡道路上的第一批探路石!
至於誰先誰後……
陳生抬眼望向那條正不斷逼近的赤色蛟龍,答案已然是不言而喻。
……
當天晚上。
連日奔波的劉邦顧不得洗漱,便是合衣沉沉睡去。
朦朦朧朧中,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又夢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白鹿!
只不過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
這一次,那頭白鹿居然說話了!
劉邦清楚地記得,祂對自己說:
「劉季。」
「你乃天上赤帝之子,應運下凡。」
「身負天命,註定要掃平群雄,定鼎天下……」
聽到這話的劉邦高興極了,只感覺自己當真是有幾分天命加身的樣子。
不然誰能想到,幾年前還是一個小小沛縣亭長的他。
而今搖身一變,就成了堂堂漢王?
甚至於,在不久的將來還要加入到角逐天下的行列當中!
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突然就發現先前還在說話的白鹿猛然抬起前蹄。
旋即,便是不輕不重的印在了他的腦門上。
與此同時,一枚微小的種子,無聲無息的融入了這位自命不凡的漢王靈魂深處。
正所謂:
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
鹿仙撫我頂,賜種得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