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安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形，又是一陣更為劇烈的震動從山谷深處傳來。
剛剛建立起來沒多久的木屋吱呀作響，擺放在桌案上的陶碗更是接連滾落，摔得粉碎。
原本安靜祥和的小小村落，頓時亂做了一團。
「地龍翻身了！」
「山要塌了，快逃！」
驚呼聲中，一道道身影倉皇從房屋裡衝出。
當初冒著風雪帶領眾人來到這裡的石，同樣抄起一根木棍，擋在幾名婦孺身前，神色驚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他們是為了躲避外面的兵災才躲進這深山，尋求鹿仙的庇護。
可眼下……
難道是躲得過人禍，躲不過天災？
而在這樣天地的威力面前，鹿仙當真能庇佑他們嗎？
石有些絕望了。
這時，白鹿廟緊閉的殿門轟然打開。
安踉蹌著跨過門檻，顧不得理會外面的騷亂，第一時間便轉身望向山谷深處。
下一刻。
他的身形陡然僵在原地。
只見往日本就鬱鬱蔥蔥的山谷，此刻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無盡的生機。
一株株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枝幹迅速變得粗壯，嫩芽從樹梢間接連冒出，又在轉眼間舒展成碧綠枝葉。
草木蔓生，藤蘿攀爬。
原本裸露在外的山石，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被層層青翠覆蓋。
原本作為谷口的一道裂隙，短短片刻的時間就被藤蔓枝幹連接、封閉，只留下下方一道狹小的入口。
而這些僅僅是所有變化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罷了。
安仰起頭，本以為自己見慣了仙者的神奇，已經不會再為任何事情而有所波動。
可到了此刻，他方才明白自己的淺薄。
以區區凡俗的眼界，又怎能輕易揣測仙者的偉大？
先前所知所見，不過萬一。
放眼望去，就見那一片山谷的正中央所在，一片蒼翠樹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在安的眼中放大。
山谷正中，古老的生物正煥發著前所未有的生機。
在充沛的靈氣作用下，虬結的根須破開土石，無比粗壯的樹幹節節生長。
數不清的枝杈朝向四面八方延展，層層疊疊的樹冠便如同一柄撐開的巨大華蓋，轉眼就已經將大半個山谷遮蔽。
先前那宛如地動山搖般的恐怖聲勢，正是由此而來！
日光被繁茂枝葉阻隔。
可山谷當中卻並未因此陷入昏暗。
猶如螢火般的點點星火飄蕩在樹冠當中，映照出一片如夢如幻的世界。
而在這樣的變化當中，好似有什麼崇高的存在被喚醒。
百鳥振翅，發出一陣陣高亢啼鳴。
遠近山林間，獸吼聲亦隨之接連響起。
萬千聲音匯聚在一處，宛若山野萬靈都在迎接著什麼存在的歸來。
谷外，那些原本正在慌忙逃竄的人群，看到眼前這般景象，一個個呆立當場。
抱著孩子的婦人忘記了安撫啼哭，幾個曾經見識過白鹿神異的秦卒同樣面色發白，手中木棍、農具接連掉落在地。
便連尚且不知敬畏為何物的孩童，也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向那株幾乎撐起了整片天空的古樹。
「神……神仙顯靈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顫抖著喊了一句。
撲通！
安、石兩人率先跪倒在地。
旋即便像是引起了什麼連鎖反應，一道道身影接連匍匐。
……
山谷深處。
陳生並不知道自己的此番蛻變，究竟在外界引起了怎樣的變化。
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身那種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當中。
身軀在一日日的沉眠中發生著潛移默化的變化，越發修長的同時，每一寸血肉當中都蘊含著遠超從前的力量。
兩枝鹿角已經徹底褪去骨質的粗澀，變得晶瑩剔透，猶如兩株由寒晶雕琢而成的無葉玉樹，自額前向後舒展。
原本一片純白的身軀，不知何時多了赤、青、金三種不同顏色的流光。
時而顯現，時而隱沒。
乍看之下，依舊是一頭白鹿的模樣
可若是再多看上幾眼，便會本能地察覺到眼前生靈已然是同世間一切尋常走獸有了本質上的不同。
無以獅虎之凶威，不顯蛇蟲之猙獰。
然而，僅僅是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融於山野、自然而生的生命感。
古樹遮蔽日光，一片片巨大樹葉在頭頂緩緩搖曳。
奇異螢光縈繞四周，將陳生籠罩其中。
附近鹿群或是跪臥於草木，或是於溪間埋頭飲水，非但沒有被眼前的動靜所驚到，反倒一片安然愜意的模樣。
仿佛此時此刻待在陳生身邊，便是世間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說第一次蛻變，是將我推到了凡俗生命所能抵達的極限……」
「那麼這一次，便是真正突破了那層界限。」
「進而完成了一次生命層次上的躍遷！」
陳生仔細感知著體內仿佛永遠不會枯竭的旺盛生機，心頭不由湧出陣陣明悟。
今日蛻變之後，他便再也不是往日裡那個空有漫長壽命，卻僅僅只能以些許怪力護身的白鹿。
身具三色，超凡而生，是為——
三色鹿！
「所以，按照生物上的劃分，我現在應該算是什麼？」
「上輩子修仙小說裡面的靈獸？」
如此念頭方才浮現，陳生便已是覺得這兩個字實在太過淺薄。
用來形容眼下的自己，似乎還遠遠不夠。
若非要找出一個合適的詞語……
或許，便是——
神聖！
神而莫測，聖而無垢。
神，是其變化玄妙，已非凡俗認知所能揣度。
聖，則是形神純粹，生命自成圓滿，不假外物而生威儀。
「雖然自己這麼形容自己，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要臉了……」
「但的確比靈獸貼切多了。」
陳生心頭嘀咕一句，隨即便被另一種更為奇妙的感覺吸引了全部注意。
身軀明明還在古樹下未曾有過絲毫的異動，可意識卻仿佛沿著山川的脈絡，擴散到了整座山谷。
草種初萌發，枯木泛新芽……
山川土地仿佛化作了他身軀的延伸，意識的載體，彼此相融，不分你我。
同時間，陳生自然而然地明悟了這般天賦的名目以及效果。
山野之靈！
簡單來說，他就是山野的寵兒，大自然的私生子。
只要身處於山林，腳踩在大地，體力便會無窮無盡、不知疲倦，草木是他的耳目，飛鳥走獸是他的化身……
完全可以說，只要陳生想，沒有人能在山野中發現他的蹤跡。
當然了，這道天賦並非全然沒有限制。
眼下能夠讓他完全發揮出作用的，只有腳下的這片山谷，以及附近被靈氣漸漸覆蓋的山林。
再往遠處去，效用就會大大降低。
不過伴隨著靈氣日復一日的向外擴散，他的這般天賦也會與日俱增。
而除了山野之靈外。
陳生很快又在自己靈魂深處，察覺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那是三顆無形無質，肉眼不可見，卻偏偏能夠被他清晰感知到的種子一樣的存在。
靈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