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蛻為蛟,帝號歸王……」
陳生幽幽注視著咸陽上空的那條袖珍黑蛟,腦海里不由閃過一道靈光。
經過這段時間的摸索,他對望氣的本質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於人來說,就是檢驗天命之子的探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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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過那些能夠在史書留名的人物外,很難會引起它的波動。
而除人之外,所顯露的光景在陳生看來,就是表示一個事物的興衰與否。
正如先前秦朝雖然搖搖欲墜,可二世胡亥仍在,大秦還在堅持。
那咸陽上空的象徵,便依舊是龍。
而如今……
算算時間,便也不難知曉應是子嬰即位,退帝為王了。
這麼說來的話——
「趙高的末日已經到來了!」
想到這裡,陳生清亮的眸子裡頓時便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喜悅。
雖說先前其人派來那幾個甲士進山尋鹿,未必就會是相信那侍者描述的一些場景,大概率也就是隨手為之。
可對於陳生而言,只要趙高不死,那就是對他的最大威脅。
保不齊便會注意到那些失蹤的甲士,重新派遣來更多的人來此地搜尋。
故而陳生近來一直不斷沉眠,固然有蛻變後遺症的緣故,可未嘗沒有儘快解決隱患,為可能到來的此事做準備的想法。
然而如今伴隨著趙高的死去,一切擔憂都隨之成空。
「好事!」
陳生不由心頭輕笑一聲。
儘管從始至終兩人都未曾有過真正的照面,可這絲毫不妨礙他對於此人毫不掩飾的惡意。
殺皇帝、廢立君主!
秦朝能二世而亡,此人在其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若非是他聯合李斯偽造詔書,逼死扶蘇,擁立胡亥,隨後又接連誅殺宗室以及文武功臣。
縱是始皇崩逝、六國餘孽作亂,大秦會不會二世亡還真不一定。
不過,事已至此,再去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念頭一轉,陳生很快就在腦海里閃過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一連串大事。
子嬰投降,秦朝覆滅。
劉邦先入咸陽,項羽後至關中。
再然後——
便是鴻門宴!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史冊上的寥寥幾筆,卻是流傳後世兩千餘年的驚心動魄。
若能親眼目睹,又將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想到這裡,陳生頓時有些心潮澎湃。
上輩子身為歷史系研究生,哪怕學的再好,也只能隔著冰冷的文字遙想故人風采。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一代代風流人物你方唱罷我登場,共奏出洋洋華夏三千載的風華。
如今親身降臨到這個時代,一切又方才開始萌芽。
既如此,又哪裡有錯過的道理!
「一定得去親眼看看!」
無由來的,一個念頭就此在陳生心中紮下根來。
如今的他可謂是擁有了無窮無盡的漫長壽命,只要一直活下去,終有一日會成為世人眼中真正的仙神。
可身而為鹿,又該怎樣去度過那漫長到幾乎讓人難以想像的歲月?
在此之前,陳生興奮過、迷茫過、惶恐過……但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修行,沉眠,然後等待著一次又一次的蛻變?
如此固然安穩,可未免也太過無趣。
直到此刻,親眼目睹著第一個大統一王朝的崩塌時刻在面前發生,陳生心中終於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觀摩歷史,隱於歷史,成為歷史……」
渡百年風雪,遍觀千古人傑。
往後,無人知曉。
當那些被史官鄭重寫入史書、被後人反覆傳頌的時刻的背後,或許都有著一頭白鹿,靜靜站在喧囂之外,淡然以視。
史書不會留下它的名字。
更也無人會想到,在那一頁頁泛黃的文字背後,還曾有另外一雙清明的眼睛曾親眼目睹一切。
山河興廢皆成卷,歲月無聲我獨觀。
想到那般場景,饒是此刻的陳生心頭也難免升起幾分不可遏制的澎湃。
往常光是想想,就漫長到足以叫人畏懼的生命。
眼下,似乎也終於有了值得追尋的意義。
「不差!」
輕念一聲,陳生身上似乎多了些無形的變化。
仿佛剛剛出爐的瓷器歷經歲月沉澱褪去了賊光,又好似毛躁的鐵器被打磨光亮。
總而言之,看上去多了幾分沉穩安寧。
良久。
陳生收攏發散的思緒,重新舉目環視四周山谷。
十餘日沉眠,靈氣無聲無息地侵染下,這裡的變化又比先前明顯了許多。
本來已經顯露腐朽衰亡姿態的老樹,重新煥發生機,生出新芽。
枝葉層層疊疊,各種鳥獸出沒期間,儼然已經變成了一處只屬於鳥類的世外之地。
不僅如此。
這些日夜被靈氣所滋養的生靈,也在悄然間多了幾分尋常不可見的靈性。
古樹枝頭,一對羽色明艷的山雀並肩而立。
當陳生的目光望去時,它們竟也不曾驚飛,反倒略略低下頭顱,似乎在表達對於他的恭敬。
茂密草叢中,一隻黃褐狐狸踩著輕巧的腳步悄然走出。
同樣也並不懼怕陳生,反倒蹲坐在他不遠處的青石上靜靜梳理毛髮,一雙狹長狐狸眼異常靈動。
便連溪水當中,也有一尾青魚耀武揚威,隱隱成了一霸。
「還差得很遠吶……」
陳生視線掃過,悠悠感嘆一聲。
眼下這些生靈比起外界的同類固然更加健壯靈動,可距離脫胎換骨的地步尚且差得遙遠。
更不要說,身負道種的自己了。
不過以它們眼下所展露出來的變化而言,往後未嘗不能出現幾個真正不凡的生靈。
對此,陳生表示期許。
畢竟於他而言,等待的時間反倒是最為廉價的東西。
就在此時,谷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腳步聲。
陳生循聲轉頭望去。
便見前幾日離開此地的安,正背著一位雙目失明的老婦人重返此間。
待到將特意接來此地的老母在草棚里安頓下來,安整理衣襟,快步來到山谷入口。
遙遙望到古樹下那道越發不凡的雪白身影,回想起此行冒險去接老母途中同鄉人口中探聽來的消息,他臉上的狂熱與崇敬便也變得越發濃烈起來。
趙高死,三族滅!
世人紛紛都說老天開眼,終於除此惡賊。
可在安的眼中,貴為中丞相,大權在握的趙高怎可能突然暴斃?
如此一來,便也只有一個解釋了。
「定是鹿仙因其先前冒犯,降下神罰,叫那惡賊身首異處!」
如此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安神情崇慕,俯身大拜。
谷中。
陳生眼神迷茫。
「我也沒做什麼,怎麼又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