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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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
「宜為王如故，便。」
咸陽，宮闕。
耳邊響起趙高趾高氣昂的言語，一眾公子大臣低頭無言。
有人面露悲戚，有人神色麻木，亦有人不甘往日權柄盡數被一閹人操持，暗暗在寬大袖袍下攥緊雙拳。
想他赳赳老秦人，奮六世之餘烈。
時得始皇出，方六王畢、四海一。
而今不過區區十五年時間！
泱泱大秦竟然就要從君臨天下的帝國，變成偏安一隅的王國？
甚至於，在六國餘孽的連番打擊下，連這最後的王國之名都未必能保得住。
如此思緒蔓延開來，頓時便是哀戚一片。
可即便如此，攝於趙高的淫威，此時竟也無一人敢張口說出半個「不」字！
畢竟，那些硬骨頭早就都被人殺乾淨了啊！
趙高一身禮服，站在高台上俯瞰身下噤若寒蟬的秦宗室以及滿朝公卿，心頭忽而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饜足。
廢立君王，升降帝號。
曾經只能讓他跪地俯首的大秦天下，如今全都維繫於一人之手！
這般風光，怎能不讓人沉醉其中，幾難自拔。
「既然諸公皆無異議，此事便當如此。」
良久後，趙高緩過神，收斂心緒。
目光轉動，落在當中那位中年人身上：
「公子嬰素有仁德，當為秦王。」
「即刻起入齋宮，齋戒五日，爾後謁見宗廟、承受王璽！」
台下眾人早就被趙高手段玩弄的膽寒，此刻哪敢反對。
紛紛俯首，恭聲道：
「唯。」
看到眾人恭順的樣子，趙高滿意的點點頭。
只是除了再度在眾人面前加深自己的權柄之外，他還真沒多少重視。
畢竟比起迫在眉睫的亡國之危，什麼秦王不秦王的，都已經無關緊要。
當下之事，是如何將這殘存的秦國賣出個好價錢啊！
「也不知那沛縣出身的劉邦是個怎般回應？」
想著遲遲沒有消息的信使，趙高本來愉悅的心情頓時糟糕起來。
不待眾人反應，便是轉身匆匆離去。
行走間，趙高細細琢磨，思索著未來處境。
隱隱約約里，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
「唔，老矣，竟連前幾日的事都記不大真切了」
趙高晃了晃頭，也沒在意。
身為丞相，整日勞心勞力操持家國大事，豈能不疲憂？
至於被忘記的事……
沒被他記住的，都是小事。
……
齋宮。
被甲士馬不停蹄送到此地的子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面色陰沉，絲毫不見即將成為秦王的喜色。
「父親，這閹人將您推上秦王之位，絕無好心！」
長子神色憂愁，率先開口。
子嬰聞言緩緩點頭，顯然早有思量：
「那閹豎驅使爪牙逼殺胡亥於望夷宮，百官上下莫敢言語，如今假惺惺立我為王，難道是當真是想將國家大權交還於宗室？！」
絕無可能！
子嬰握拳狠狠搗在案桌上，眼睛泛紅，氣喘如牛。
「趙高讓我齋戒後前往宗廟，不過是想在廟中殺我！」
胡亥先例在前，子嬰已然是驚弓之鳥。
此刻腦補之下，竟是直接以為趙高要害他。
既然如此——
那就先下手為強！
……
「什麼？」
五日後，正憂心秦亡之後，自身安危如何的趙高豁然抬頭。
目光凜凜，有如利劍般死死盯著從齋宮返回的小吏。
此時距離子嬰齋戒已是過去八日有餘，本該在三天前便前往宗廟，正式成為秦王。
然而其人卻是借病不往，一直拖到了此刻。
「稟丞相，秦王仍舊稱病，不肯前往宗廟。」
小吏匍匐在地，將自己所見所聞如實道出。
「還請丞相定奪！」
砰！
趙高一掌拍在案桌上，臉色鐵青。
劉邦那沛縣潑皮不知好歹，看在他手下掌握不少軍卒的份上，自己也就不同他計較了。
可你子嬰……？
一介身不由己的傀儡罷了，竟也敢幾次三番違背堂堂中丞相的命令？
想到那些往日裡卑躬屈膝的王公大臣，此刻不知道在背地裡如何譏諷自己，趙高就忍不住氣血翻湧，恨不能手刃此子！
「速速備車！」
「吾倒要看看，這公子嬰得了何等重病，竟是幾日不得起！」
趙高怒不可遏，徑直趕往齋宮。
他自恃身在咸陽，內外皆由親族掌握，自家權勢滔天，又認定子嬰軟弱可欺，不敢反抗。
故而便將其餘甲士留在宮外，只帶了幾名親隨氣沖沖入內。
齋宮。
子嬰頭敷白巾，臉色蒼白，此刻正裹著被褥躺在榻上。
看到來人是趙高，半睜的眼裡瞬時閃過一絲計劃即將得成的快意。
怒火沖頭的趙高此時哪裡注意得到此般細節？
快步上前，指著子嬰便是怒斥出聲：
「宗廟重事，王奈何一再稱病不行？」
子嬰陡然掀開被褥，雙手死死抓住趙高雙臂。
「因為寡人在等你！」
「你不死，寡人難安！」
「什麼！」
趙高大驚。
「有刺客，護吾！」
奮力抽身的同時，張口呼喚甲士。
可屏風後面衝出的兩條大漢，頓時叫其絕望。
便見兩人中一人反手驅散趙高親隨，關緊殿門，而另一人竟是不管不顧直接持劍直撲趙高！
「閹賊殺君亂國！」
「今日便以你之頭顱，告慰大秦先君！」
趙高大驚失色，一腳踹翻床上的子嬰，轉身欲逃，可卻迎面撞上持劍而來的大漢。
噗嗤！
長劍貫穿胸腹。
趙高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便見胸膛之間，一柄長劍深深沒入，透體而出，殷紅鮮血噴涌而出的同時，更也將他的意識一點點抽離。
眼前紛亂，似有一幕幕光影飛快閃過。
他設計誆死扶蘇、腰斬李斯、屠殺功臣、逼死胡亥、廢立秦王……滿朝公卿生死皆系一念之間！
如此大權在握的自己，本該風光一世、王侯而終！
怎能死在這裡，又怎會死在一個往日被他瞧不起的傀儡手中！
恨啊！
趙高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可口鼻間只有一片血沫溢出。
旋即，轟然倒地。
一代權臣趙高——
卒！
……
上林苑深處。
沉睡多時的陳生緩緩睜開雙眼，舒展身體。
伴隨著一陣細密脆響從筋骨間傳出的同時，更有一陣陣前所未有的輕鬆感隨之涌遍全身。
「總算是把之前蛻變時落下的功課給補回來了……」
陳生默默感受著身體變化。
經過連續的沉眠後，他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睏倦感終於消失不見。
體內因為生命層次躍遷而出現的種種不協調的感覺，也在這場長達十餘日的沉眠中逐一契合。
如今的他，總算是進入了一段平穩的時期。
往後照樣可以通過道種不斷修行，但再也沒了先前那種時不時就要睡去的疲憊。
「舒服！」
陳生眯起眼睛，正要走到溪邊飲水，腳步忽然一頓。
似是冥冥中感知到了什麼，自然而然的催動望氣天賦，舉目遙望咸陽所在。
便見咸陽上空，原本那條和赤蛟遙遙相望的黑龍，此刻竟是不斷翻滾潰散。
繼而，伴隨著一陣哀鳴。
龍身退化，龍角隱去，變成了一頭袖珍的黑蛟。
陳生清亮眸子微微睜大。
「咦？」
他心頭不由驚咦一聲，定定望著那條退化後的黑蛟。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