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銳利的長刀自上而落,利索斬斷橫在前方的藤蔓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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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裂枝葉簌簌跌落,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幾隻藏在林間的鳥雀振翅遠去。
年輕的侍者走在一行六人的正當中,指引著向前的方向。
而在他四周,五名披甲士卒腰懸長刀,手持弓弩、繩網,沿著被刀劈開的小路緩緩前行。
越是靠近記憶中的山谷,年輕侍者便越是惶惶,不得安寧。
腦海里不斷的重複閃過那天的記憶——
折斷的脖頸,失去生命的鹿……
明明已經死去的生靈,居然在他的注視下重新煥發生機,奔走向叢林深處!
這不是神跡,又是什麼?
「怎麼停下了?」
身後伍長的冰冷催促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侍者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是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
「前面……前面就是那頭神鹿曾經棲息的地方。」
「小人只是覺得,神鹿若是真棲息在此,我等若是再往前去,恐怕會觸怒神靈。」
「神靈?」
伍長冷笑一聲,抬起刀鞘砸在他肩頭。
「什麼神靈不神靈的,你要想清楚了,丞相給你我的期限只有三日!」
「若是三日後不能將此鹿帶到丞相面前,不必等什麼神靈降罪,你我恐怕就要亡命天涯了!」
聞聲,其餘甲士紛紛投來冷厲目光。
侍者心中暗暗發苦,敢怒不敢言。
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違背趙高的命令,但那白鹿死而復生的場景猶在眼前,更是讓他心中發怵。
然而眼下這些兇惡的甲士環繞在側,也容不得他止步不前了。
「快走!」
身後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侍者無奈再度向前。
眾人隨著他指引的方向繼續揮刀破開一條狹徑,又向前走出數百步。
漸漸地,一名甲士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不對,你們看這些草木!」
外面分明已經是深秋時節。
一路走來,山間縱是還有不少綠意,可更多的卻是紛紛落葉,枯黃草木。
然而到了這裡,周圍的植物卻仿佛是按下了時光的停止鍵,逆亂了時序。
粗壯藤蔓糾纏在樹木當中,翠綠葉片層層疊疊,就連本該枯萎的野草也竟也長到了眾人膝蓋處的位置。
放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半分屬於秋季的蕭殺。
青翠如盛夏。
蠻荒似遠古。
更叫人奇異的是,明明放眼望去,此地鳥雀成群。
可偏偏林中不見半點吵鬧,只有潺潺水聲自山谷深處傳來。
幾名甲士握緊兵刃,行進速度不由慢了下來。
年輕侍者親眼目睹著眼前一切,心中僅剩的理智此刻也被完全擊碎。
「神跡……」
「真的是神跡!」
伍長皺了皺眉,沒有理會他的喃喃自語。
「不過是些長得旺盛的草木罷了,速速穿過此地,一旦發現那頭白鹿,立刻張網捕捉!」
眾人聞言肅目,頓時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穿過最後一片叢林,視野豁然開朗。
便見,一座被青翠草木所完全覆蓋的山谷出現在他們眼前。
溪水清澈見底,游魚成群。
山谷中央,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樹拔地而起,枝幹蒼虬,樹冠如華蓋般遮蔽四方。
而在古樹下方,正靜靜站著一頭白鹿。
它的身形比尋常山鹿更為修長,四肢強健,通體毛髮潔白如雪,在穿過枝葉的細碎陽光照射下渾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對鹿角崢嶸如玉,向上彎曲舒展。
周圍鳥雀停在枝頭,溪邊游魚浮出水面,就連拂過山谷的風都像是圍繞著它緩緩流動。
一眾貿然闖入此間的人渾然驚愕,雙眼都看呆了。
那是一頭怎樣的獸啊!
不!
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凡獸。
而更像是從古老神話傳說中走出來的山野之靈!
此時此刻。
許是察覺到了他們闖入的動靜,白鹿徐徐抬起頭來。
那雙清澈眸子越過山野草木,淡淡俯視著闖入山谷的六人。
年輕侍者渾身過電,不由顫抖。
撲通!
竟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觸及泥土。
「鹿大仙饒命!」
「小人無意冒犯,求鹿大仙饒命啊!」
幾名甲士面面相覷。
身為伍長的甲士臉上則閃過一抹怒色,厲聲道:
「一頭畜生,也敢裝神弄鬼?」
「張網,放箭!」
然而身旁士卒握著弓箭,眼中露出猶豫。
眼前這處山谷處處透著詭異,那頭白鹿又生得如此神異,再看看跪地不起的年輕侍者,一時間竟無人敢做那第一個動手之人。
「一群廢物!」
伍長咬了咬牙,探手奪過長弓,搭箭就射。
崩!
弓弦震響,利箭破空而出。
可就在箭矢離弦的剎那,遠處陳生四肢同時發力,雪白身影驟然向側方躍開。
嗖的一聲,利箭擦過鹿角,深深釘入後方泥土當中。
陳生落在一塊青石上,側眸看了一眼身後仍在震顫的箭尾,眼神頓也冷了下來。
眼前這五名甲士,背弓負劍,還有專門用來捕捉走獸的繩網,儼然是一副針對自己而來。
也就是少了些,若是人數再多上數倍,齊心結陣下徹底將山谷圍死,他陳生還真未必能夠安然脫身。
眼下……
「正好拿你們來試試我的水準!」
心中念頭閃過,陳生抬起前蹄,重重踩在身下青石上。
只聽一聲悶響,足有半人高的青石轟然裂開,碎石四濺。
躲閃中,幾名甲士臉色瞬間慘白。
伍長同樣心頭一顫,卻還是強壯鎮定厲聲喝道:
「還愣著做什麼?」
「快快放網!」
聞聲,兩名甲士下意識的將手中繩網拋出。
大網迎頭罩下。
陳生不退反進,鹿角自下而上猛然一挑,粗麻編成的繩索頓時被鹿角輕易的撕碎。
於此同時,陳生順勢甩動頭顱,斷裂繩索捲住兩名甲士手臂,將他們一同掀翻在地。
剩餘兩人持刀在手,卻是再無向眼前生靈動手的勇氣。
俊逸的白鹿從他們中間一躍而過,肩背分別撞在兩人胸前。
砰!砰!
兩道披甲身影倒飛出去,在草地上滾作一團。
轉眼間的功夫,五名甲士便只剩下那伍長還能站著。
此刻看著步步逼近的神異白鹿,慌忙中再次抽出箭矢。
可還不等他將箭矢搭上長弓,一道迅捷如電的身影便是從眼前一閃而過。
旋即,便見雪白前蹄落下。
咔嚓!
甲片凹陷,伍長悶哼一聲,整個人仰面倒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陳生收回前蹄,到底是沒有用盡全力。
否則以他能夠踏裂青石的力量,這一蹄足以是將這人胸骨連同心臟一併踩碎。
終究只是個奉命而來不知內情的普通人罷了,沒必要下此死手。
「妖怪、妖怪!」
「快逃!」
回過神來的士卒指著近在眼前的白鹿,驚惶出聲。
然後手腳並用的爬起身,架起受傷的頭領,丟下刀弓與破碎繩網,倉皇逃入叢林。
陳生目送那些人徹底消失,並沒有上前追趕,同時心裡也沒有什麼如臨大敵的警惕。
不過三五日的功夫,趙高便要人頭落地。
而收拾了那位中丞相的子嬰恐怕要忙著應對接二連三傳來的噩耗,又有誰會在意自己這一頭「普通」的鹿呢……
山谷重新安靜下來。
一行人中的甲士盡數逃離,唯獨剩下那位帶路的侍者,仿佛認命了般匍匐在原地。
倒也不是他不想逃。
而是不敢!
在看到神鹿的一剎那,侍者便知道無論是趙高也好還是甲士也罷,他們的想法絕對無法成功。
那與其回去承受酷刑慘死,倒不如留在這裡,祈求眼前神鹿的寬恕。
如此,方有一線生機!
年輕侍者將額頭緊緊貼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也不知過去多久。
耳邊忽然傳來踩踏草葉的莎莎輕響。
聲音越來越近。
侍者咽了口唾沫,身體不自控的抬起頭。
便見那頭白鹿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前,此刻正微微低頭,安靜俯視著他。
一雙眸子清澈明淨,隱約間閃過一抹類人的疑惑。
侍者趕忙再度叩首。
「鹿仙在上,還請明鑑!」
「小人乃是受趙高所迫,萬般無奈之下,方才帶他們進入山谷。」
「前番誤害大仙,而今又犯下如此大罪,實在是罪該萬死。小人鄙賤性命,本萬死不辭其咎,可尚有老母在世,不敢言死。」
「唯求大仙寬恕,往後願以餘生侍奉……」
侍奉?
我嗎……
陳生歪了歪頭,升起幾分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