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男朋友。」
玄關處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溫柚心頭莫名一緊。
她說不清這份侷促從何而來,明明她和溫祁光明正大,坦蕩無愧。
可面對寧宴舟驟然沉下來的氣場,她生出一種被當場抓包的侷促與慌亂。
寧宴舟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安靜停留了大約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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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側過身,讓開了路,嗓音褪去方才的冷澀。
「晚飯好了,洗手過來吃。」
溫柚站在玄關,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餐廳的走廊拐角,才彎腰換上拖鞋,緩步跟上。
整頓晚餐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寧裕小朋友興致勃勃,趴在桌邊絮絮叨叨說著校園裡的趣事。
溫柚壓下心底的紛亂,時不時輕聲應和,順手替小男孩夾菜,提醒他趁熱喝湯。
寧宴舟坐在主位,慢條斯理進食,神色淡然。
他偶爾抬眼漫不經心地掃過餐桌,目光沉靜收斂,尋不到半分方才在玄關的陰翳。
溫柚試著伸長手臂,想去夾桌對面的青菜,指尖卻差了些許距離,堪堪夠不到。
下一秒,身側的男人已然抬手,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一推,便將整碟青菜穩穩送到了她的面前。
「謝謝。」她聲音很輕,又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寧宴舟沒有應聲,只是垂眸繼續進食。
埋頭吃飯的寧裕忽然仰起頭看了看寧宴舟,又轉頭看了看溫柚,眨著眼睛冒出了一句:「舅舅,你和溫姐姐是不是在談戀愛?」
童言無忌,一語驚雷。
寧宴舟半空的筷子驟然頓住,動作瞬間凝滯。
他垂眸看向自家小外甥,語氣儘量平穩:「你聽誰說的?」
「隔壁班的小明說的。」
寧裕一臉認真地掰著小手,稚嫩的語調無比真誠:「他哥哥的女朋友就是住在他家裡的,小明說,住在一起就是談戀愛。」
他歪著頭,滿眼好奇地追問:「溫姐姐每個周末都住在我家,那你和我舅舅是不是也在談戀愛?」
溫柚耳根倏地泛起薄熱,臉頰微微發燙。
她立刻張了張嘴,正要出聲澄清。
寧宴舟伸手輕輕按了按寧裕的腦袋,語氣不咸不淡:「她是你家教老師,別胡思亂想。快吃飯,菜要涼了。」
寧裕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菜。
晚飯結束,寧宴舟徑直出門了。
往常這個時間,他多半會待在二樓書房處理堆積的工作,整棟別墅都浸在他沉穩克制的作息里。
夜色漸深,溫柚耐心輔導完寧裕的功課,看著小男孩乖乖抱著作業本回了臥室,別墅瞬間安靜下來。
她獨自留在客廳,低頭將散落的講義、習題冊一一收攏,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明天要用的所有教輔材料。
收拾妥當起身的瞬間,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十二點了。
夜深人靜。
三樓客房的燈她出門前沒有關,從走廊盡頭漏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她拎起帆布包,關了客廳的燈,踩著樓梯往三樓走。
走了大半層,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平台轉角處,聽到樓下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急促沉亂的腳步聲,不同於平日沉穩規整的步伐。
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話,帶著明顯的喘息和費力。
」……寧總,您慢點。」
溫柚的腳步停住了。
她側耳聽了幾秒,遲疑地轉身往下走了幾級台階,透過樓梯鏤空的拐角,看見了樓下的許特助。
他正半架半扶著一個人,襯衫袖口被扯得歪斜,額頭上沁著一層汗,姿態狼狽而費力。
而被他攙扶著的寧宴舟,整個人微微垂首,平日裡清冷深邃、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緊閉著,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斜地纏在手腕上。
挺拔挺拔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輕輕晃動,濃郁凜冽的酒氣從他周身漫開。
「溫小姐!」
許特助看到她的瞬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寧總今晚應酬喝多了,我把他送回來。但是……」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急切:「今晚別墅里的傭人都不在,我這邊實在走不開,要趕回公司處理一份急件。」
「能不能麻煩您……幫忙照顧一下寧總?」
她張了張嘴想拒絕,但許特助的臉色是真的焦灼,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他整個人已經是一副火燒眉毛的狀態了。
她沉默幾秒,輕聲開口確認:「……他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那間?」
「對,麻煩您了溫小姐。」
許特助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把那道沉重的身影往她的方向輕輕送了送,然後快步轉身往玄關走去。
大門合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別墅里迴響了一下,然後被寂靜吞沒。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樓梯口靜靜佇立的溫柚,以及渾身浸染醉意、身形不穩的寧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