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如何？四點半下課，司機可以直接去臨江大學門口接你。】
溫柚看到屏幕彈出的消息，立刻打字回絕，不願麻煩旁人特殊遷就自己。
【不用麻煩安排司機來接我，我可以自行過去，不會遲到的。】
寧宴舟望著屏幕上少女客氣疏離的文字，唇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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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時時刻刻都在保持距離，小心翼翼劃清界限。
可越是這樣，他越想慢慢打破這層隔閡。
他不緊不慢回覆：【御瀾灣地段偏僻，公交線路不便。來回折騰浪費你的時間，專心準備輔導內容就好。】
字句溫和克制，卻堵死了所有推辭的餘地。
溫柚盯著屏幕思索半晌，確實聽說御瀾灣地處城郊，遠離主城區，日常出行極為不便。幾番權衡過後，她終究不再執拗。
【好，那就麻煩您了。周三下午四點半，我在校門口等候。】
【嗯。】
寧宴舟簡單回了一個字，隨即追加消息：
【小裕的學習情況，我稍後讓許特助先發你熟悉一下。如果課程臨時有變，隨時和我說。】
【好的。】
對話至此結束，溫柚按滅手機屏幕，輕輕吐出一口氣息，稍稍平復心底微妙的情緒。
日子平穩流轉，很快到了周三。
溫柚結束下午的課程，將課本整齊收納進帆布包，和身邊同學簡單道別，隨著散課的人流緩步走出教學樓。
陽光斜斜灑落，將香樟樹的影子拉得悠長。
她緩步走向校門口約定的位置，目光不自覺四處張望。
心頭縈繞著淡淡的焦灼，一樁樁細碎念頭層層堆疊。
她記掛著即將開啟的家教工作，更始終惦念著那雙價格不菲的涼拖。
一路上，她在心裡反覆梳理說辭，一定要結清鞋款，絕不平白承受這份人情虧欠。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邁巴赫平穩駛入校門口車流，穩穩停靠在路邊。
車窗降下，許特助探出身子，禮貌開口：「溫小姐，我是許特助，奉寧先生的安排前來接您。」
「您好。」溫柚輕聲回應，微微彎腰坐進后座。
車廂空間開闊整潔，內飾低調奢華，密閉的空間裡浮動著清冽沉靜的檀香。
氣息乾淨疏離，與寧宴舟周身的質感高度契合，讓她落座的瞬間心緒不自覺收緊。
許特助沒有過多攀談，平穩發動車輛朝著御瀾灣駛去。
車子漸漸脫離熱鬧的市區街道，沿街的高樓商鋪慢慢褪去，道路兩側的綠植愈發濃密蔥鬱。
周遭景致無聲印證著寧宴舟的話，這片別墅區確實地處偏遠，尋常公共運輸根本無法抵達。
溫柚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指尖無意識攥緊帆布包背帶。
一想到等會兒要和寧宴舟相處，心緒難以平靜。
四十分鐘後，車輛駛入御瀾灣高端別墅區門禁。
邁巴赫最終在一棟極簡風格的獨棟住宅門前停下。
「溫小姐，到了。寧先生已經在裡面等候您。」
許特助率先下車，抬手為她拉開后座車門。
溫柚抬腳落地，抬眼打量眼前的別墅建築。
建築設計簡約大氣，庭院打理得乾淨利落，一草一木都規整有序。
她輕輕調整呼吸，收斂好紛亂的心緒，跟隨著引路傭人緩步走進室內。
大廳光線柔和安靜，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潤的暖光，鋪滿整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寧宴舟立在落地窗前，一身深色棉質家居襯衫質感利落，袖口隨意挽至小臂。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溫柚的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收斂了所有鬆弛的狀態。
他的視線沉沉落定在她身上，從容平緩地自上而下掠過，神態自然坦然，輕聲開口：「來了。」
「寧先生。」溫柚禮貌頷首問好，神經下意識繃緊，直奔此行的目的，「寧裕小朋友在哪裡？我們可以直接開始輔導。」
寧宴舟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不疾不徐：「小裕臨時被表姐接走了，今晚不會過來。」
溫柚眼底瞬間湧上錯愕，神色微微怔住：「……什麼？」
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專門調好時間，專程坐車趕到這裡，結果要輔導的孩子並不在家？
寧宴舟從容走上前，目光凝著她錯愕茫然的模樣，聲音低沉清晰。
「不用著急。既然人已經來了，剛好兌現之前的約定，我們可以先聊聊那雙涼拖。」
家教從來只是得體的由頭，這場精心安排的獨處見面，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客客廳內一片靜謐，落地窗外的落日餘暉緩緩漫入室內，暖橘色的柔光平鋪在地面，溫柔籠罩著整片空間。
溫柚站在原地，指尖驟然收緊，帆布包的肩帶被攥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錯愕過後，她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不對勁。
特意敲定時間，專車接送，到頭來要輔導的孩子臨時不在，偏偏剛好借著這個由頭，單獨把她約到別墅里談拖鞋的事。
寧宴舟緩步朝她走近幾步，身形挺拔修長，周身清淺的檀香氣息緩緩籠罩過來。
他刻意放緩步伐，收斂了自身所有的凌厲氣場，一言一行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瞧不出半分強勢與壓迫。
「嚇到了？」他聲音低沉溫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確實是臨時變故，小裕家裡突發一點小事，被他母親提前接走了。
「我沒有刻意騙你，只是順水推舟，趁這個機會把你糾結許久的心事解決掉。」
溫柚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慌亂，抬眸認真看向他，態度格外堅定：「寧先生，無論如何，那雙拖鞋價值兩萬多，實在太過貴重。」
「鞋子我已經穿過，不方便退回，這筆費用我一定會付給您。」
說話間，她抬手點開手機錢包頁面，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誠懇懇切：「我目前手頭存款不足以一次性結清。」
「但可以分期轉帳，我會做好明細，每月固定給您打款。」
寧宴舟垂眸看向她認真較真的模樣，小姑娘眉眼乾淨執拗，半點不願意虧欠旁人分毫。
這樣純粹的性子，越發勾得他心底的貪戀不斷翻湧。
他輕輕搖頭，側身走到一旁的沙發落座，抬手示意她也坐下。
「先坐吧，不必這般拘謹。」
溫柚遲疑片刻，拉開與他的距離，端正坐在單人沙發的邊緣。
她脊背挺直，依舊沒有放棄結清款項的想法。
「兩萬塊對我而言，算不上一筆需要分期收回的數目。當初買它，本意只是不想讓你的腳繼續受傷。」
寧宴舟手肘輕搭在沙發扶手上，十指自然交疊，目光穩穩鎖著她：「你若執意計較，我們可以換一種結算方式。」
「什麼方式？」
「那我們重新做個約定。」寧宴舟不急不緩，拋出折中的說辭。
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這雙鞋就當做預支的酬勞。往後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多抽出些時間。」
「不光輔導寧裕的功課，若是我這邊有一些文書校對、資料整理的細碎工作，也麻煩你代為處理。」
「兩相抵扣，剛好持平。」
他刻意把工作描述得輕鬆簡單，不給她造成負擔，又順理成章地拉長了兩人的交集。
溫柚聞言微微失神，下意識斟酌起來。
整理資料、校對文字都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起一次性欠下近兩萬塊的人情，這樣分期用勞動抵扣，似乎更容易接受。
她依舊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總感覺自己一步步落入了對方溫柔編織的圈套里。
見她神色鬆動，寧宴舟趁熱打鐵，嗓音放得更柔和：「這樣一來，你不必背負心理壓力，我也剛好缺一個細心可靠的幫手。
「兩全其美。」
他抬手示意一旁等候的傭人，傭人立刻上前，端來一杯澄澈透亮的果茶。
溫熱的茶湯裊裊生香，清甜的柚子氣息緩緩散開，填滿周遭的空氣。
「特意給你準備的，嘗嘗。」
溫柚看著面前溫熱的果茶，再對上男人深邃沉靜的眼眸，心裡那道緊繃的防線，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糾結良久，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好，那就按您說的這樣。」
寧宴舟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暗涌，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應聲。
「合作愉快。」
這場博弈，他從容拿下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