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柚回到宿舍的時候，寧迦漾還沒回來。
宿舍里只亮著她出門前留下的那盞檯燈，暖融融的光線靜靜的鋪在桌面。
她脫下腳上的白色軟涼拖，重新換上自己的鞋子。
目光落在那雙款式簡約乾淨的拖鞋上，心裡下意識生出幾分好奇。
鞋子的料子觸感格外舒服，做工細膩考究，想來價格不會太便宜。
她拿起手機，對準涼拖拍下一張照片，點開識圖功能。
頁面緩緩加載，搜索結果逐一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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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標價的那一刻，溫柚的手指倏地頓在屏幕邊緣。
她怔怔望著頁面標註的價格，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很難將屏幕上那串不菲的數字和腳下這雙款式簡約素淨的拖鞋聯繫在一起。
簡簡單單一雙涼拖，價格竟然高達兩萬元人民幣！？
溫柚屏住呼吸，又反覆點開商品詳情確認了一遍，心臟輕輕一跳。
原本以為只是附近商鋪隨手買來應急的普通拖鞋，溫柚沒想到價值這般不菲。
方才情急之下她坦然穿上，現在回想起來，心底湧上濃重的不安。
對他而言，或許只是隨手一樁小事，可這個價格貴得得讓她有點難以承受。
她猶豫片刻，點開剛剛加上的微信對話框，在輸入框停留許久才緩緩打出一行文字：
【寧先生，我查了一下那個牌子，一雙拖鞋二萬多塊，這太貴重了。】
拖鞋她已經穿過，再退回去很不合適。
溫柚想要把錢轉給寧宴舟，可她手頭根本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甚至想著要不要先找溫祁周轉。
消息發送出去，沒過幾秒，對話框彈出寧宴舟的回覆，文字簡潔從容：
【第一次見面，就當見面禮了。】
溫柚盯著屏幕，立刻蹙眉打字反駁：
【不行的，這份禮物實在太重，我不能收下。只是臨時應急，我理應把鞋款轉給您。】
寧宴舟坐在義大利手工皮沙發里，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手機邊緣。
屏幕上跳動著少女認真執拗的文字，他仿佛能夠想像出她此刻侷促為難、認真較真的模樣，眼底漾開一層淺淡的暗涌。
他慢悠悠敲下回覆：
【只是一雙拖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況且今日若是沒有它，你的腳踝很容易再度磨傷。
【就當是我拜託你做家教的提前答謝。】
溫柚分明清楚，家教還沒有正式開始，無論如何都不該收下價值如此高昂的物品。
她咬了咬唇，繼續打字：
【輔導課業是一回事，鞋子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等我湊齊錢款，到時候轉給您好嗎？】
寧宴舟望著屏幕，低低地輕笑一聲，嗓音沉緩。
他沒有繼續和她爭辯，換了溫和迂迴的說辭：
【不必著急。】
【若是實在過意不去，下次上門輔導的時候，我們當面再說。】
溫柚盯著屏幕上那行「當面再說」，感覺到自己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四個字表面看起來是「商量」的姿態，骨子裡卻帶著不容推脫的力量。
……
許敬庭把雪茄放下，從桌面上拿起寧宴舟擱在一旁的打火機，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掂了掂，語氣懶懶散散，一語戳破。
「你要是打算藏著掖著，就別在別人面前看手機看到嘴角帶笑。」
寧宴舟握著酒杯，抿下一口威士忌，指尖從容敲出最後一行文字發送出去：
【不早了，早點休息。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說。】
私人會所的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在場幾位商界友人全都不動聲色，靜靜等候寧宴舟開口。
琥珀色酒液在寧宴舟手中的水晶杯輕輕晃動。
他隨手將手機屏幕朝下倒扣在茶几，掩住對話框裡所有內容，語調平淡無波：「一個學妹。今天校慶典禮遇到，禮儀組的。」
「禮儀組？」陸衍眨了眨眼，鏡片後的目光瞬間亮了幾分。
「臨大禮儀組，那想必是個漂亮妹子。你今晚整個人這麼反常，就是因為這位？」
寧宴舟沒有否認。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淺酌一口，杯中的冰球撞上杯壁，響起一聲清脆輕響。
「加了微信，」他語氣平鋪直敘，仿佛只是在陳述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請她做小裕的家教。」
小裕的名字叫寧裕，今年九歲，是寧宴舟表姐家的孩子。
包廂驟然沉寂兩秒，緊接著許敬庭率先低笑出聲。
他尾音帶著明顯被逗樂的上揚弧度：「家教？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心關心教育了。」
「關心教育不行？」
寧宴舟側頭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看不出太多波瀾。
一旁陸衍打趣著接話：「行行行，怎麼不行。」
說白了宴哥這是有情況了。
「以後若是嫂子有空，可得記得帶給我們大夥見見。」
寧宴舟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微涼的觸感，深邃眼底掠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篤定。
聲線低沉清淡，字字沉穩：「會的。」
夜色浸滿城廓，包廂聚會緩緩散場。
黑色邁巴赫平穩駛入御瀾灣別墅區，穿過連片疊翠的景觀林木，最終穩穩停在獨棟別墅的庭院門前。
許特助下車，快步繞到後方拉開車門。
寧宴舟抬步走出車廂，夜晚微涼的風拂過他周身，驅散了包廂里殘留的威士忌酒香。
他淡淡吩咐：「明天把寧裕下周的課業表整理出來，發給溫柚。時間優先依照她的課表調整。」
「好的，老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宿舍窗簾濾進一層柔和的淺白晨光，室內安靜得只剩淺淺的呼吸聲。
溫柚醒得很早，身旁的寧迦漾還裹著蓬鬆的被子沉眠，柔軟的捲髮隨意鋪散在枕頭上，睡得安穩香甜。
她生怕驚擾室友，動作輕得近乎無聲，悄悄下床洗漱。
隨後落座在書桌前，她點開學校教務系統，調出整學期的課程表。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緩緩滑動，逐行核對日程，耐心篩選出沒有課業的空閒空檔。
既然答應了擔任家教，總要提前敲定合適的時間，不能耽誤。
一想起家教，那雙價值近兩萬的白色涼拖又浮現在腦海。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正式上門輔導的那天，一定要好好和寧宴舟溝通，把拖鞋的人情徹底說清，了結妥當。
整理好所有空餘時段，溫柚點開微信，找到備註為【寧宴舟】的對話框，認真編輯消息發送出去：
【寧先生早上好，我整理好了這周空餘的時間段。】
【周一、周三、周四下午下課後有空，周末全天都可以，您可以看看哪個時間方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