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柚咬了咬下唇,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總不能直說沒有備用鞋子。
他沉默片刻,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側身示意了一眼不遠處等候的許特助,「我讓人去附近商店買一雙拖鞋過來,稍等片刻。」
溫柚連忙擺手:「不用這麼麻煩,我慢慢走沒關係的。」
「萬一石子劃傷腳,得不償失。」寧宴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力道,「就等幾分鐘,你現在走路不方便,參觀校園的事先就算了。」
「不好意思寧先生,打擾您參觀的雅興了,我跟輔導員說一聲安排別的人來……」
「不用了。」寧宴舟輕聲打斷她沒說完的話,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小柚,你別忘了我也是臨大畢業的,算是你的師哥。我只是想讓學校的新面孔帶我走走校園,參觀的事情什麼時候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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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溫柚不便繼續推辭,低聲道,「但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方才她已經告知寧宴舟自己的全名,可他似乎打定主意,不願改掉「小柚」這個親昵的稱呼。
寧宴舟薄唇微揚,漫不經心地開口:「既然小柚覺得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溫柚微微一怔,心裡十分詫異,像寧宴舟這樣手握龐大資源的人物,很難想像有什麼事情需要拜託自己。
「家裡有個小孩在讀小學,一直在物色合適的課業輔導老師。方才偶然聽說小柚成績很好,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過來做家教?」
他說得從容自然,聽上去僅僅是順勢提起的普通請求。
溫柚愣了愣,下意識思索起來。她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校園嚮導任務,怎麼忽然多出一份家教邀約。
她確實有課餘兼職的打算,家教時間相對自由,也契合她的能力。
只是僱主是寧宴舟……
她遲疑著開口:「我……可以考慮一下嗎?需要了解一下孩子的學習情況,還有上課時間。」
話音剛落,許特助提著紙袋快步折返,安靜走上前,將袋子遞到寧宴舟手中,隨後自覺退到遠處等候,不打擾二人交談。
寧宴舟打開紙袋,裡面是一雙簡約乾淨的白色軟底涼拖,材質柔軟,尺碼合適。
他將紙袋遞向溫柚,「先穿上,地面寒涼,走路也安全些。」
溫柚再次道謝,臉頰微微發燙,蹲下身換上涼拖。
柔軟鞋底承托住酸脹的腳底,瞬間舒緩不少。
「等你想好,留下聯繫方式,我讓許特助對接你所有細節。酬勞方面你不必擔心,我給出的待遇,不會虧待你。」
他話語篤定,氣度矜貴,自帶讓人安心的底氣。沒有半點刻意拉攏的刻意,只像單純優待幫忙的師妹。
溫柚微微頷首,連忙抬手解鎖手機,下意識退讓分寸,「那我加您助理聯繫方式吧,後續時間、地點我都可以配合。」
在她的認知里,這種對接事宜,向來都是特助全權負責,不必麻煩寧宴舟本人。
寧宴舟垂眸,視線落在她白皙纖細的指尖,又掠過她溫順垂著的眼睫,心底蟄伏已久的貪戀緩緩蔓延。
「加我的吧,方便我隨時了解小孩的學習情況。」寧宴舟從容抬手拿出手機,動作克制矜貴。
溫柚心底生出幾分意外,她原以為像寧宴舟這樣身居高位、日理萬機的人物,舉手投足皆是疏離淡漠,對旁人向來保持距離。
可他偏偏細緻周到至此,連小輩的課業輔導都事事上心。
心底悄然生出幾分好感與敬意,只當是這位傑出校友本性溫柔、體恤細緻,對後輩格外耐心。
彼時的她尚且還看不清寧宴舟層層溫和表象之下,藏著怎樣洶湧的執念與算計,心甘情願落在他一步步鋪好的圈套里。
「好的。」再沒有推脫的理由,她輕輕抬眸,溫順頷首。
「那……我先回去了。」
溫柚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像是在想要不要把拖鞋還給他,但又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開口。
「穿回去吧。」
寧宴舟像是讀到了她的猶豫,微微朝她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可以穿著走。
直至後來,寧宴舟層層偽裝被撕碎,她才幡然醒悟自己此刻的想法有多麼天真和可笑。
哪裡是什麼溫柔細緻的長輩校友,寧宴舟根本就是一頭披著溫順羊皮、步步為營、伺機狩獵的狼。
所有恰到好處的體貼、滴水不漏的關照,自始至終都是精心籌劃好的圈套。
……
私人會所的頂層包廂。
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霓虹燈光被玻璃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幾個男人散漫的坐在義大利手工皮沙發里,話題從某塊地皮的價格走勢跳到誰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拍了什麼。
酒液在杯壁的燈光下呈現琥珀色的光澤,偶爾碰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為首的寧宴舟靠著沙發,姿態鬆弛。
深灰色的襯衫在昏暖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度,領口沒有系領帶,最上面那顆紐扣解開了。
他整晚沒怎麼開口,只偶爾用指尖轉著桌上的純銀打火機,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宴哥。」陸衍坐在斜對面,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把雪茄換到左手,身子往前探了探,「什麼信息這麼好看?」
寧宴舟沒有立刻抬頭,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頭。
「沒什麼。」他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許敬庭正用一根雪茄簽慢悠悠地撥著菸灰,領口敞著兩顆紐扣,鎖骨上一道淺紅印記若隱若現。
今晚來之前許敬庭剛從某個新歡的床上爬起來。
他身邊空著個位置,但手機屏幕正不斷彈出微信消息。
備註名從「小鹿」跳到「Vivian」又跳到「Cici」,他看也不看,手指一划全部靜音。
許敬庭把酒杯在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寧宴舟扣在膝頭的手機上。
「宴哥今晚看手機的次數,比看我們幾個加起來都多。」
「他以前坐在這兒,手機放在桌面上能一晚上不碰。」
「宴哥剛看手機那眼神,我上次見還是年前他搶到城南那塊地的時候。」旁邊的顧淮笑起來。
他穿著墨綠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限量款的百達翡麗。
顧淮笑容溫潤,像大學裡教金融的客座教授。
但滿屋子人都知道,上個月城西那家競爭對手的財務總監被人摁在合同上簽字時,顧淮就坐在對面慢悠悠喝咖啡。
「比那塊地還值錢?」陸衍跟著起鬨,沖顧淮擠眼,「不會又是哪個項目部的報表吧?」
「你們幾個今天嘴都挺勤快的。」寧宴舟微微抬了一下眉,將杯中酒慢悠悠轉了一圈,「是酒喝少了,還是煙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