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的柚子香氣彌散在空氣之中。
溫柚握住玻璃杯壁，溫熱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
她小口啜飲果茶，清甜不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緊繃的心緒稍稍舒緩幾分，卻依舊保持著分寸，坐姿端正。
寬敞的客廳安靜溫和，落日餘暉透過巨大落地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落在地面。
寧宴舟倚靠著沙發，姿態鬆弛自在。
目光安靜落在溫柚身上，看上去只是一場尋常閒談：「平日裡課業壓力大嗎？」
他率先開口，打破室內綿長的安靜。
溫柚輕輕搖頭：「還好，大一課程節奏適中，空餘時間比較多。」
「課餘一般會做些什麼？」
溫柚思索片刻，如實回答：「偶爾會去圖書館自習，或者回宿舍整理筆記。」
她性子偏安靜，很少參與熱鬧的外出聚會，社交圈簡單狹小。
寧宴舟默默記下，眼底情緒微沉。
難怪在校內很難偶遇她，大多時候她都獨自待著。
「跟室友還相處得來？」他狀似隨口提起自己的妹妹。
想起寧迦漾，溫柚眉眼柔和少許，唇角淺淺揚起弧度：「室友人很熱忱，平日裡很照顧我。」
看見她談起別人時柔和的神態，即便對象是自己的妹妹，寧宴舟心底仍舊掠過一絲難言的煩悶。
情緒轉瞬便被妥善掩藏，他維持平穩語調，繼續閒聊：「聽說高中階段，你復讀過一年。」
溫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不曾主動提起。
轉瞬便反應過來，他先前安排人調查過自己的資料。
「之前想要聘請家教，希望多了解你的情況，沒有別的用意。」
「若是讓你覺得不適，我向你道歉。」
察覺到她細微的疏離，寧宴舟放緩語調，溫和解釋。
他姿態放得妥帖，不會讓她感到被冒犯。
「沒關係。」溫柚輕聲回應，不願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只是心底難免有些隔閡，她不太習慣自己所有經歷被人提前打探清楚。
「復讀的那一年，應當不容易。」寧宴舟聲音低沉。
「還好，一心只想考上臨江大學。」溫柚垂落視線，「媽媽身體不太好，我想考的離家裡近一些。」
「以後若是遇到難處，可以直接和我說。」他淡淡開口。
溫柚立刻擺手：「謝謝，不用麻煩您，我自己能夠處理。」
依舊是習慣性拒絕，不願欠任何人恩情。
寧宴舟看著她防備又拘謹的模樣，沒有繼續逼迫。
他轉換話題，語氣輕鬆：「喜歡柚子？」
溫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指桌上的果茶：「挺喜歡的。」
剛好，她的名字是柚。
寧宴舟不動聲地色記下這個喜好：「之後你過來，我可以讓傭人常備。」
溫柚正想客氣推辭，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
屏幕亮起，備註顯示溫祁。
溫祁：【小柚，今天去上課還順利嗎？什麼時候回學校？】
瞥見名字，她眉眼不自覺柔和。
但礙於寧宴舟在場，溫柚不好當面回復消息。
這一幕落在寧宴舟眼中，目光微斂。
溫柚收起手機時，寧宴舟緩緩開口：
「時間不早，我安排車子送你回學校。下次有空，再開始輔導和資料整理的工作。」
溫柚暗自鬆了口氣，禮貌起身：「麻煩您了。」
她跟著傭人走出別墅大廳，黑色邁巴赫早已靜候在庭院門前。
溫柚彎腰坐進后座，車廂內熟悉的清淺檀香縈繞周身。
車輛平穩駛離御瀾灣，成片的獨棟宅邸漸漸被拋在身後。
她靠在車窗邊，想起方才別墅內的談話，心緒紛亂。
寧宴舟一言一行溫和有禮，可她始終擺脫不掉一種感受。
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對方精心鋪排的局。
手機鈴聲響起，來電人正是溫祁。
溫柚立刻接通，聲音柔和。
「溫祁哥。」
「事情結束了？一切還順利嗎？」
溫祁溫和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那位寧先生為人如何，沒有為難你吧。」
「一切都還好。」
溫柚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行道樹，簡單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省略掉那些微妙的拉扯。
「原本說好輔導小朋友，孩子臨時不在，我們就聊了一會，約定用後續的工作抵扣拖鞋的費用。」
溫祁聞言微微沉吟：「那雙拖鞋價格很高，你一定要留心分寸，不要輕易欠下太重的人情。
「若是覺得相處壓抑，不必勉強自己。」
「我心裡有數。」溫柚輕聲應答。
兩人又閒聊幾句，溫柚告知大概抵達學校的時間，才掛斷通話。
后座發生的一切，通過許特助偶爾的後視鏡餘光，盡數記在了心裡。
……
書房內。
寧宴舟後背輕靠辦公座椅，雙目閉合，周身氣息沉靜。
許特助微微躬身壓低聲音匯報情況，字句清晰傳入耳中。
「寧總，返程途中溫小姐一直在和溫祁通電話，兩人交談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緩緩睜開眼，漆黑眼眸沉得像深潭。
「溫祁。」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調查資料里顯示，這個男人和溫柚相識多年，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光是想到溫柚方才接起電話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柔和神態，心底蟄伏的占有欲便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去查。」
寧宴舟語調平穩，寒意潛藏其中。
「溫祁完整的資料，連同他與溫柚相識的全部經過，一併送到我面前。」
許特助心頭一凜，立刻應聲：「明白。」
任何試圖橫亘在他與溫柚之間的人，都不會被容許長久存在。
桌角放著那隻殘留柚子香氣的玻璃杯。
溫柚剛剛喝過的。
他伸手將杯子挪至眼前，鼻尖輕蹭杯口邊緣淡淡的果香。
腦海里想起女孩小口喝茶時安靜乖巧的模樣，緊繃的胸腔稍稍舒展幾分。
「下次提前安排，通知溫小姐過來整理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