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凜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上重新掛起客氣的笑意,「姑娘誤會了,我家王爺只是怕誤傷了小郡主,才吩咐我等不要動手。若是換作旁人,這會兒早就躺在地上了。」
青霜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出聲,「怕傷了我家郡主?呵!你家主子傷我家郡主的時候可沒見他手軟。如今我們找上門來了,倒說起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來了,真是可笑至極。」
碩凜眉頭微跳,有些摸不著頭腦,「姑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家王爺和小郡主素無往來,何來傷人之說?」
青霜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誚,「看來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裝糊塗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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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一在一旁聽她這般編排自家王爺,有些氣不過,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青霜懶得跟他們廢話,手中軟劍一抖,銀光如蛇信般直取碩凜面門。
碩凜猝不及防,連忙閃身躲開,劍尖擦著他的耳側划過,削落了幾根碎發。
「喂!你這女人怎麼說打就打?」暗一一邊閃避一邊喊道,手忙腳亂地拔出腰間的短刃來擋。
青霜手上攻勢不停,聲音冷冷地拋下一句,「閉嘴!你和你們主子一樣,煩人得很。」
她既然不能拿那個狗男人出氣,那就拿他的屬下開刀,好歹也能替郡主出口惡氣。
碩凜和暗一被她這一通毫無章法的猛攻打得節節後退,兩人都懵了。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招惹上這尊煞神了,明明從頭到尾連碰都沒碰那位小郡主一下,這姑娘怎麼跟吃了火藥似的?
————
浮雲閣內,燈火昏黃,夜風穿過迴廊,帶起檐角銅鈴細碎的聲響。
沈初妘懷裡緊緊抱著那隻籮筐,貓著腰偷偷摸摸地溜進了院子。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院中空無一人,連個值夜的侍女都沒有,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這攝政王府的人怎麼都跟消失了一樣,連個鬼影都瞧不見。
她停在一間亮著燈的房間門口,偷偷扒拉開一條門縫,眯起一隻眼往裡看。
裡面陳設簡潔大氣,桌椅案幾都是深色的上好木料,牆上掛著一幅字畫,筆力遒勁,角落裡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兵器,看著冷硬又利落。
這應該就是那個混蛋男人的房間了吧?
這院子好大,跟她自己的棲棠院差不多,但瞧著更空曠一些,少了些花花草草的柔美,多了幾分刀劍的冷冽。
沈初妘在門口撅著屁股、歪著腦袋往裡面張望,渾然不知她那點小動作早就落在了裡面人的眼中。
紗幔之後,謝遲淵正靠在浴桶邊緣,雙臂搭在桶沿上,微微偏頭瞥向門縫的方向。
小姑娘正扒拉著門縫往裡瞅,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轉著,像只探頭探腦的小貓,又謹慎又好奇。
沈初妘見房間裡燭火亮著,卻看不到人,便豎起耳朵認真聽了一會兒。
果然,耳房方向傳來隱隱的水聲,嘩啦嘩啦的,似乎有人正在沐浴。
她心裡一喜,這豈不是天賜良機?趁他在洗澡,把蛇放進他被窩裡,等他晚上躺上去,那些小蛇就會爬出來咬他。
想到謝遲淵被蛇追得滿地亂竄的畫面,沈初妘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
就這麼辦!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便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縫,抱著籮筐側身擠了進去。
她屏著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床榻邊,仔細聽著耳房傳來的水聲。
確認那人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便飛快地掀開被子,打開籮筐的蓋子,把那幾條黃綠色的菜花蛇一股腦兒倒了進去。
蛇在錦被間慢吞吞地蠕動了幾下,便各自鑽進了被褥的褶皺里藏了起來。
沈初妘看著那幾條小蛇,自己心裡其實也有點發怵。
她從小便怕這些滑溜溜的東西,可為了報仇,她還是咬著牙忍住了。
她蹲在床邊,對著被子裡的小蛇壓低聲音叮囑道,「小蛇,等會兒有個男人過來睡覺,你們就直接把他咬了,每一條都要咬,知道嗎?不准偷懶。」
她戳了戳被子鼓起的小包,繼續碎碎念,「誰讓他掐本郡主的脖子,他以為本郡主是吃素的?今天非要讓他嘗嘗苦頭,讓他知道本郡主不是好惹的……」
她正說得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俯首看著她,面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意。
「小郡主打算讓它們咬本王哪裡?」
一道低沉的聲音冷不丁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和玩味。
沈初妘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定在了原地。
她緩緩地地轉過頭去,看見謝遲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他身上隨意披了件玄色的外袍,頭髮還帶著濕氣,發尾有水珠順著脖頸滑落下來,沒入衣領之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帶著似笑非笑的光,嘴角微微勾著,像是已經看了很久很久。
沈初妘手裡還攥著籮筐的蓋子,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石化當場。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能憋出來。
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被當場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