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穩穩地落在地面上,仰頭朝牆上的沈初妘伸出手,柔聲哄道,「郡主,下來吧,屬下接著您。」
沈初妘看到青霜在下面等著,心裡這才踏實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籮筐閉著眼就往下一跳。
青霜眼疾手快,雙臂穩穩地將人接進懷裡,抱著她轉了小半圈卸去下墜的力道,隨後慢慢地將她放了下來,輕聲說,「郡主,我們下來了。」
沈初妘落地之後仍閉著眼不敢睜開,兩隻手還緊緊攥著籮筐的邊沿,指尖都泛著白。
青霜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郡主,沒事了,已經落地了。」
沈初妘這才慢慢地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地面,又抬頭看了看那面高聳的牆,確認自己確實安全下來了,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嘀咕了一句,「可算下來了……」
緩了幾息之後,沈初妘便重新打起了精神,抱著籮筐氣勢洶洶地就要往院子裡沖,嘴裡還念念有詞,「走,放蛇去!今天非讓他嘗嘗被蛇追著跑的滋味!」
兩人剛走到屋檐下,正要靠近房間的時候,青霜忽然伸手拉住了沈初妘的手臂。
她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眉頭微微擰了起來,壓低聲音道,「郡主,不對勁。」
沈初妘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懵懵地抱住籮筐,四處張望了一下,「哪裡不對勁?」
青霜上前半步將沈初妘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院中每一處陰影和角落,聲音沉了下來,「攝政王府太安靜了。按理說,像咱們這樣翻牆進來的人,落地就會有巡邏的守衛發現。可到現在為止,既沒有人聲,也沒有腳步聲,甚至連一個值夜的小廝都沒看見。太古怪了。」
沈初妘聽她這麼一說,也反應過來了。
謝遲淵是當朝攝政王,手握三十萬禁軍,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府里肯定重兵把守、守衛森嚴。
可她們進來這麼久,連個鬼影都沒見著,這確實不對勁。
青霜覺得自己的直覺越來越強烈了,總覺得這安靜背後藏著什麼圈套。
她拉著沈初妘的手,低聲道,「郡主,要不這蛇先不放了,咱們改天再找機會收拾他。今兒個太古怪了,萬一有埋伏……」
沈初妘想了想,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今兒爹爹娘親都進宮去了,府里沒人管我,我才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溜出來的。要是等到下次,我怕我就沒這個膽量了。」
她說著拉住青霜的手晃了晃,聲音軟下來,帶著撒嬌的意味,「好青霜,你只要幫我把風就行,我放完蛇馬上就回來,絕不多待。」
可青霜總覺得這府上處處透著詭異,像有一張無形的網在等著她們,她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但就是覺得不太好,而且大概率會被人當場抓住。
沈初妘見青霜還在猶豫,又拉著她的手搖了搖,聲音又軟又甜,「青霜姐姐,好不好嘛~我保證,放完蛇我們就走,絕不逗留。」
青霜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杏眼,和那張寫滿了祈求的小臉,心裡嘆了口氣,最後還是鬆了口,「郡主真的只是放蛇就走?不做別的?」
沈初妘點頭如搗蒜,「對!放完蛇就走!絕不多待!」
青霜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那屬下給您把風。您弄完就趕緊出來,千萬別被發現了。」
沈初妘差點高興得喊出聲來,但記著這裡是別人的地盤,她們還是偷偷摸摸進來的,只能捂著嘴把歡呼壓回了肚子裡,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彎彎地笑著。
青霜看著她這副高興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罷了,陪她胡鬧一回吧。
這是她家郡主,是她要護著的人,她想鬧便由著她鬧。
再說了,最初錯的本來就是那位攝政王,誰讓他好端端地掐她家郡主的脖子。
那天追出去的時候她就應該拼盡全力把他刺傷,不讓他逃了。
郡主平日裡嬌養著長大,連重話都沒人捨得說一句,那狗男人居然敢掐郡主的脖子,若是有機會,她真想把他捅成馬蜂窩。
兩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了兩處假山,終於來到了謝遲淵所在的院子前。
沈初妘蹲在院門口的石獅子後面,捶了捶走得發酸的小腿,小聲抱怨道,「這個攝政王府怎麼這麼大?走了半天才走到,那混蛋是閒自己無聊嗎?把府邸修這麼大,路還繞來繞去的,走得累死我了。」
青霜也蹲在她旁邊,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確實挺閒的。」
她嘴上應著,心裡卻越發警惕起來。
從她們翻牆進來到現在,一路上別說巡邏的守衛了,連個值夜的小廝都沒碰見。
謝遲淵身為攝政王,府中不可能疏漏至此。
唯一的解釋是,他早就知道她們要來,故意放她們進來的。
青霜還在思索著這其中的關竅,沈初妘已經一把從她懷裡拿過那隻籮筐,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青霜,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放完蛇就回來!」
青霜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叮囑道,「好,郡主小心些。」
沈初妘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信心滿滿:「我知道了,我機靈著呢!」
說完便抱著籮筐貓著腰溜進了院子裡,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的陰影中。
青霜目送她進去之後,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起來。
她站在院門外的陰影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的黑暗,聲音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各位在暗處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任何聲響。
可青霜知道,他們一直都在。
隱蔽在暗處的碩凜和暗一頭領同時驚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意外。
這侍女居然能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的隱匿功夫在軍中都是一等一的,尋常江湖高手都未必能發現,這姑娘不過是個郡主身邊的貼身侍女,竟有這等本事。
看他們不出來,青霜也不急。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目光鎖定了一處屋檐的陰影,忽然抽出腰間的軟劍,銀光一閃便朝那處刺了過去。
劍尖擦著瓦片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兩道身影被迫從暗處翻落下來,穩穩地落在院中。
碩凜和暗一落地後都有些震驚地看著青霜。這女人竟能精準地找出他們的位置,看來身手遠不止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青霜手持軟劍,劍尖直指兩人,眼底帶著寒意,「我說這攝政王府怎麼安靜得不像話,原來是你們家王爺設了個請君入甕的局。怎麼,堂堂攝政王就只會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