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妘騎在牆頭上,夜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糟糟的,她也不敢伸手去撥,兩隻手死死抓著牆磚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三米多高的距離讓她眼前一陣發暈,腿肚子軟得幾乎夾不住牆脊。
她試著把一條腿往下伸了伸,腳尖在空氣中劃拉了兩下,什麼也沒夠到,又趕緊縮了回來。
她咬著唇,心裡又急又惱。
早知道這牆這麼高,她就該聽青霜的話讓她先進來。
現在好了,上不來下不去,像只被晾在牆頭上的鹹魚,丟人丟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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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的聲音從牆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郡主!要不要屬下進去幫您?」
沈初妘吸了吸鼻子,強撐著回了一句,「沒、沒事!本郡主好得很!你們別吵!」
可她聲音里那點顫巍巍的尾音,怎麼聽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七月在外面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道,「郡主,您別逞強了,奴婢這就翻牆進去接您!」
「不許進來!」沈初妘立刻提高了嗓門,「本郡主說了自己能行!」
她嘴上硬氣,可目光再往下掃了一眼那高度,眼眶都有些發酸了。
她今年才剛及笄,如花似玉的年紀,要是從這裡摔下去摔斷了腿,或者磕壞了臉,她這輩子可就毀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試探著把身子往外挪了挪,一隻手騰出來扶著牆頭,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個裝著蛇的籮筐。
她閉了閉眼,心一橫,想著乾脆咬牙跳下去算了,大不了摔一跤,反正也死不了人。
她慫慫地把腳收回來,然後緊緊抱住籮筐,像是抱著根救命稻草。
她看著這高度,嘴巴一撇,可憐兮兮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慢慢挪動著身子想找個更安全的位置。
青霜知道自家郡主的性子,若是逼急了反而會讓她更害怕。
她放柔了聲音哄道,「郡主,那牆太高了,很危險。屬下去牆那邊接應你好不好?您在牆上坐著別動,等屬下來了再慢慢下來。」
聽到這話,沈初妘像是找到了救星,聲音都帶了哭腔,「青霜,這好高,我害怕……」
青霜連忙哄著她,「那屬下去您下面接您,您坐著別動,等屬下來。」
沈初妘趕緊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好,你趕緊來,快點。」
青霜將她哄住了,隨後運轉輕功,身形利落地翻身上了牆頭。
她穩穩地落在沈初妘身邊,蹲下身仔細查看,「郡主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磕到碰到?」
沈初妘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指了指那面牆,「沒有,就是太高了,我下不去……」
她說著又忍不住埋怨起謝遲淵來,「那個混蛋男人幹嘛把牆壘得這麼高,跳都跳不下去!存心跟人過不去是不是?這周圍還黑漆漆的,連盞燈籠都不多掛幾盞,不知道的還以為攝政王府沒人呢。」
她抱怨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寂靜的夜裡,練武之人的耳力本就極好。
正在懸樑上坐著的幾個暗衛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幾人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齊刷刷地看向下方屋檐下站著的主子。
這位小郡主到底是跟他們王爺有什麼深仇大恨?
又是放蛇又是抱怨牆高的,膽子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罵的人是誰。
就不怕王爺一怒之下真把她一拳打飛出去?
正在屋檐下站著的謝遲淵將牆頭上小姑娘那副又慫又委屈的模樣看在眼裡,聽她嘴裡嘟嘟囔囔地埋怨著牆太高,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小慫包,想做欺負人的事又沒那個膽子,被一面牆就攔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那堵牆,確實有些高了。
下次要不要讓人把王府的牆拆了重砌,弄成兩米高的,也好讓她下次來的時候能順順噹噹地翻進來。
這個念頭在謝遲淵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為這個小慫包把牆拆了重新砌?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牆頭上那個小小的身影,黑漆漆的夜色里,她縮成一小團坐在牆脊上,抱著籮筐,可憐巴巴地等著她的侍女來救她。
他什麼時候會為了一個人動這種心思了?
他是不是有毛病了?
謝遲淵壓下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又看了一眼牆上的人,隨後轉身離開。
路過碩凜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低聲吩咐了一句,「任何人都不得出現在她們面前。趁她們兩個分開的時候,把她的侍女引開。」
碩凜一愣,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小郡主的侍女也要進來?」
謝遲淵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可不敢跳下來。」
畢竟那丫頭最怕疼了,上次被他掐了一下脖子,紅了那麼久,還哭哭啼啼地記恨到現在。
膽子又小又慫,偏偏還敢來翻他的牆。
這鎮國公的么女倒是挺有趣的,留下來解解悶也好。
碩凜領命而去。
謝遲淵走遠之後,屋檐上的暗衛們也悄然退去了大半,只留下兩個隱在暗處盯著牆頭的動靜。
畢竟王爺說得對,那位嬌滴滴的小郡主,可不敢自己從那麼高的牆上跳下來。
牆頭上,沈初妘正抱著籮筐坐在青霜身邊,委屈巴巴地等著她想辦法把自己弄下去。
她全然不知,方才牆根下有人站了許久,看了她許久,還因為她一句抱怨,已經在心裡盤算著要把整面牆都拆了重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