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沈初妘的胳膊,壓低聲音道,「郡主,攝政王府守衛森嚴,肯定不好進。您讓屬下先進去查看一下,把巡邏的路線摸清了您再進也不遲。」
沈初妘搖了搖頭,一臉篤定,「不用了,我小心一點就行。」
說著就伸手去接七月手裡的籮筐,動作急切得像怕被人搶了似的。
七月攥著籮筐不放,臉上滿是擔憂,「郡主,要不聽青霜的吧,讓她進去放蛇好了。您金尊玉貴的,萬一磕著碰著……」
「不要!」沈初妘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這是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報。他掐的是我的脖子,我要自己放蛇咬他。」
她說著拍了拍七月的肩膀,輕鬆道,「沒事,你們兩個就在外面等我。要是我出事了,我就大聲喊你們,到時候你們再衝進來救我就行。」
青霜看著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可是郡主,您知道攝政王的寢殿在哪兒嗎?」
這話一出,沈初妘徹底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眨了兩下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轉,隨即又笑起來,「我當然知道!我早就把我二哥的話給套出來了。」
她二哥沈君澈從前隨父親來過攝政王府議事,回去後隨口提過王府的格局。
沈初妘那日特意纏著二哥問了好久,把攝政王的寢殿位置記得清清楚楚。
青霜著急地跟到梯子下面,仰著頭道,「不是啊郡主,攝政王府肯定有人巡邏的,要不屬下陪您一起去吧?」
沈初妘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不用了,本郡主能行!」
說完她便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裙擺被她提前系在腰間,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牆頭,長舒一口氣,低頭往下一看。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這牆怎麼這麼高?
沈初妘騎在牆頭上,兩隻手緊緊抓著牆磚邊緣,雙腿夾著牆脊不敢動彈,目光往下瞄了一眼,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這牆至少有三米多高,底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連個能借力的石墩子都沒有。
她要是直接跳下去,腿會不會摔斷?
萬一落地的時候沒站穩,臉朝下摔個狗啃泥,那可就要毀容了。
她可是靠這張臉吃飯的人,要是磕壞了可怎麼辦?
她越想越慌,兩隻手把牆磚抓得更緊了,
騎在牆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像只被掛在樹上的貓,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
夜風吹過來,撩起她的碎發,她咬咬牙,試探著把一條腿往下伸了伸,夠不到地面,又縮了回來。
這下徹底沒轍了。
攝政王府里,書房的燈火還亮著。
謝遲淵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正垂著眼慢慢翻看。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燼隨推門進來,行了一禮道,「稟王爺,華瑤郡主來了。」
謝遲淵的目光還在摺子上,語氣慢悠悠的,「嗯,本王知道了。她若是進來,讓暗衛不用管。」
燼隨應了一聲,「是。」
可他卻沒有退出去,站在原地看著謝遲淵,面上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表情。
謝遲淵察覺到他還杵在那裡,而且似乎還有什麼話沒說。
他放下摺子,抬起眼皮看了燼隨一眼,「還有事?」
燼隨嘴角抽了抽,實在有些憋不住笑,「確實有事……是關於華瑤郡主的。」
謝遲淵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怎麼了?」
燼隨低頭掩了掩唇,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郡主她……坐在牆頭上,下不來了。」
謝遲淵手裡的摺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他,「坐在牆頭上,下不來了?」
燼隨點頭如搗蒜,「是的,屬下親眼瞧見的。郡主翻牆翻到一半,坐在牆頭上不敢往下跳,這會兒還在上頭坐著呢。」
謝遲淵微微挑眉,「她侍女呢?」
「郡主不讓侍女跟著,說自己的仇要自己報。那兩個侍女被郡主攔在了府外頭,這會兒正急得團團轉呢。」
謝遲淵放下摺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燼隨趕緊跟在他身後,一路穿過庭院,繞過幾叢花木,在假山後面的一棵老槐樹後面停住了腳步。
謝遲淵隱在樹影里,抬眼望過去,果然看見牆頭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兩條腿懸在牆兩側,一隻手裡還攥著個籮筐,整個人縮成一團坐在牆脊上,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往下跳。
那模樣活像一隻迷了路的小貓,在高牆上進退兩難,可憐又好笑。
攝政王府的院落里此刻站著好幾個暗衛,其實從沈初妘三人出現在王府外面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察覺到了。
起初以為來了刺客,暗衛們已經在暗處張好了網,準備等人一翻進來就立馬按倒抓住。
可還沒動手,王爺身邊的燼隨就親自過來傳了話,說是王爺吩咐的,不用管,直接當看不見。
當時幾個暗衛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搞明白自家主子是什麼意思。
堂堂攝政王府,居然任由一個女子來爬牆頭,而且這人還是聖上親封的華瑤郡主。
雖然疑惑,但王爺的命令沒人敢違抗,暗衛們便收了兵器,只遠遠地躲著看那小郡主在牆頭上磨蹭。
謝遲淵走過去的時候,幾個暗衛正仰著頭看著牆上那個猶猶豫豫的小姑娘。
見自家王爺來了,眾人紛紛行禮,「王爺。」
謝遲淵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們落在牆頭上,「她在上面多久了?」
碩凜在一旁低聲回道,「回王爺,華瑤郡主在上面坐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了。上不來也下不去,一直就那麼干坐著。」
謝遲淵眼底浮起一絲饒有興趣的光,「除了她爬這個牆,還有人嗎?」
碩凜搖頭,「沒有了。原本郡主身邊的那個侍女說要先進來查看,郡主不肯,說要親自進來放蛇才滿意。結果自己爬上去之後就卡在那兒了。她那兩個侍女一直在外面勸她,可郡主騎虎難下,不敢跳也不敢回頭下梯子。」
謝遲淵聽到這話,唇角勾了一下,「她怕疼。要是真敢跳下來,那倒是長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