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念完之後,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的趙承珣和謝遲淵,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慈愛和滿意,「承珣,遲淵,你們此番立下大功,這些賞賜是你們應得的。不過朕也知道,金銀珠寶未必入得了你們的眼。你們若還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只要是朕能辦到的,朕都答應你們。」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了趙承珣和謝遲淵身上。
滿殿的文武大臣都在等著看這兩位主子會提什麼要求。
有人暗自猜測二人會為邊關將士請賞,有人覺得太子或許會提些利國利民的政見,唯獨沒人敢往賜婚這事上想。
畢竟攝政王謝遲淵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整日冷著一張臉,滿府上下連一個侍妾都沒有,乾乾淨淨得像座冷廟。
如今都二十二了還是孤身一人,之前有人往攝政王府送過美人,當天就被扔了出來,連帶著送人的那位大臣也被揍得鼻青臉腫地在府里躺了半個月,自此再沒人敢往他身邊塞人。
太子殿下也是一樣。
這些年太子一直在為朝廷效力,已經過了及冠之年,好多大臣都苦口婆心地勸著他趕緊娶太子妃,為東宮開枝散葉。
結果提建議的那位官員第二天府上就收到了十幾個千嬌百媚的侍妾。
太子還派人傳話說,既然大人覺得大周人口稀少,理應為國效力,壯大人丁,那這些美人就送給大人了。
自那之後,再沒人敢在太子面前提娶妻的事。
這兩位爺誰也惹不起。
朝中的人如今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生怕哪天觸了他們的霉頭,一不高興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了,到時候哭都哭不出來。
趙承珣聽了皇帝的話,偏頭看了看身側的謝遲淵,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沒什麼想要的?」
謝遲淵端著酒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沒有。」
趙承珣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收回目光,隨後站起身,朝著上首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他身姿挺拔,動作從容,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父皇既然這樣說了,那兒臣倒是有一事想請父皇下旨。」
皇帝看著自家兒子忽然正色起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
趙承珣直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朝斜對面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個方向坐著一位少女,正低頭握著茶盞,聽見他的聲音,拿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忍不住抬頭悄悄望了過來。
趙承珣的目光恰好和她對上,那姑娘的臉瞬間紅了,猛地低下頭去,耳尖卻已經紅透了。
趙承珣彎了彎唇角,轉回目光,對著皇帝朗聲道,「父皇,兒臣如今二十有三了,東宮也該有太子妃了。兒臣想請父皇賜兒臣一個太子妃。」
這話一出,下方的眾人頓時驚了。
滿殿的議論聲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滾起來,有人驚訝地張大了嘴,有人面面相覷,還有人激動得差點打翻了酒杯。
太子殿下終於要娶妻了!
這位被朝臣催了多少年都不肯鬆口的太子爺,居然主動開口求賜婚了!
皇帝和皇后也不免意外地對視了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驚訝和欣喜。
皇帝愣了一瞬之後,隨即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震得殿中樑上的燈盞都輕輕晃了,」哈哈哈!朕還以為你要自己孤單一個人,死活不肯娶妻呢!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皇后也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趙承珣,眼底帶著好奇和期待。
皇帝笑夠了,抬手虛點了點趙承珣的方向,「說說吧,你看中了哪家的小姐?朕為你做主賜婚。」
趙承珣勾唇一笑,再次躬身行禮,「多謝父皇成全。」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緊緊盯著趙承珣,豎起耳朵等他說出那個名字。
許多大臣暗自激動,盼著自家女兒入了太子的眼。
不少世家小姐更是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跳得飛快,面上強裝鎮定,可眼底的期盼幾乎要溢出來了。
可趙承珣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幻想齊齊碎了滿地。
「兒臣心悅禮部尚書宋大人之女宋淺柔,兒臣懇請父皇賜婚。」
殿中先是一靜,繼而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御史大夫宋先禮的方向。
宋先禮是先帝時期的老臣,為人剛正不阿,滿朝皆知。
他的女兒宋淺柔平日裡低調內斂,極少在京城貴女圈子裡拋頭露面,誰也沒想到太子殿下看中的竟是她。
宋先禮自己都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身旁跪著一位穿月白色衣裙的姑娘,此刻已經羞得耳尖通紅,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皇帝看了看下方的宋家父女,出聲道,「御史大夫何在?」
宋先禮連忙帶著女兒起身出列,跪在殿中央。他額頭有些冒汗,聲音卻還算穩當,「陛下,臣在。」
皇帝打量了他兩眼,又看向他身旁低著頭的女兒,語氣溫和了不少,「旁邊這個是你女兒?」
宋先禮顫顫巍巍地回答,「回陛下,正是小女淺柔。」
殿中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宋淺柔身上。
這時,自開宴以來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太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微微傾身向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抬頭讓哀家看看。」
宋淺柔聽到太后的聲音,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來。
殿中燈火通明,暖黃的光暈落在她的面容上。
那是一張極為清麗的容顏,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鼻樑秀挺,唇色淡粉,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婉沉靜的書卷氣。
她不施濃粉,只淡淡掃了些胭脂,卻愈發顯得乾淨出塵,像一枝開在幽谷里的蘭草,不爭不搶,卻讓人移不開眼。
太后打量了片刻,眼底漸漸浮起滿意的神色。
她偏頭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對宋淺柔的模樣和氣質都頗為認可。
太后這才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是個清秀的好孩子。瞧著性子也穩當,配太子倒是合適。」
宋淺柔聽到這話,臉頰又紅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沒有低頭,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輕聲回了一句,「謝太后娘娘誇讚。」
皇帝見狀,朗聲笑了起來,大手一揮,「既然是太子親口求的,太后也覺得好,那朕今日便做主了。御史大夫宋先禮之女宋淺柔,溫婉賢淑,品貌端莊,與太子趙承珣堪為良配。朕今賜婚於太子與宋氏之女,擇吉日成婚,東宮當有太子妃,以正宮闈。」
皇帝的聲音洪亮而鄭重,一字一句地落在殿中每個人的耳朵里。
太監總管連忙提筆記錄下來,隨後高聲複述了一遍聖旨的內容,尖細的嗓音在宣和殿中迴蕩。
宋先禮激動得眼眶泛紅,重重叩首下去,「臣謝陛下隆恩!」
宋淺柔也跟著叩首,聲音輕細卻清晰,「臣女謝陛下隆恩。」
趙承珣走上前兩步,朝皇帝深深鞠了一躬,又朝太后和皇后各行了一禮,面上帶著溫潤的笑意,「兒臣多謝父皇成全,多謝母后、祖母成全。」
皇后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帶著欣慰,「你這孩子,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原來心裡早就有人了。虧得本宮和父皇還一直替你操心。」
趙承珣笑道,「兒臣不敢讓母后操心太久,這不就開口了麼。」
殿中的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文武百官紛紛起身朝太子和宋家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