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殿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內侍尖細高亢的唱報聲響徹整座宣和殿,「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太子殿下駕到——攝政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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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跟著幾位品階較高的妃嬪和幾位近臣。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世家子弟和朝臣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望向殿門口的方向。
整個宣和殿從方才的熱鬧喧嚷驟然歸於沉靜,只聽得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和眾人起身時座椅輕輕挪動的動靜。
沈初妘跟著自家娘親站起來,理了理煙紫色裙擺上的褶皺,微微垂著眼,姿態端端正正的,一副乖巧得體的模樣。
可她到底年紀小好奇心重,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抬了抬眼往殿門口瞟了一眼。
只見皇帝趙桓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走在最前面,皇后謝明徽挽著他的手臂走在身側,一襲朱紅鳳袍襯得她雍容華貴,眉眼間含著端莊的笑意。
兩人並肩而行,身後跟著幾位品階較高的妃嬪,個個珠翠環繞,妝容精緻,衣香鬢影間釵環叮噹作響。
再往後便是太子趙承珣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繡金的太子常服,身姿欣長挺拔,面容溫潤如玉,唇邊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滿是皇家的從容氣度。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殿內眾人,微微頷首致意,引得不少世家貴女悄悄紅了臉。
而太子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跟著一個身形極為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束墨玉帶,發冠高束,露出線條利落的眉骨和深邃的輪廓。
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厲,眉眼生得極深,眉骨高挺,鼻樑如削,薄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冷冽與不近人情。
整個人從走進殿門的那一刻起,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沈初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就移不開了。
這男人周身的氣息怎麼和那天掐自己脖子的面具人怎麼那麼像?
沈初妘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久久沒有回神,甚至忘了自己這樣盯著一個外男看有多失禮。
正往殿內走的謝遲淵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腳步微微一頓,順著那道視線看過去,結果就看到那個小慫包正瞪著圓溜溜的杏眼直直地盯著自己。
謝遲淵的眉梢動了一下。
沈初妘完全沒想到謝遲淵會突然看過來,目光一個沒收住,瞬間就與男人對視上了。
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跟她記憶里那雙隔著銀色面具看過來的眼睛重疊在一起,讓她後背猛地一涼。
可她又說不準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那天晚上她太害怕了,根本沒敢仔細看那人的眼睛。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盯著攝政王看了這麼久,實在是太失禮了。
沈初妘猛地紅了臉,慌忙把目光扭到另一邊,假裝在看柱子上的雕花,耳朵尖卻紅得幾乎要滴血。
謝遲淵看著這小慫包那副心虛的模樣,明明就是做賊心虛,還偏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左顧右盼,耳朵都紅透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怎麼就這麼慫呢?
他不過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嚇得跟個鵪鶉似的縮回去了。
旁邊的趙承珣見謝遲淵突然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特別的,便低聲問道,「怎麼了?」
謝遲淵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沒事。只是碰到了一個有趣的小兔子。」
趙承珣愣了一下,四處張望了一圈,「這大殿裡哪來的兔子?你莫不是前兩天被人給砍傻了吧?怎麼腦子裡天天都是兔子?」
謝遲淵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嗯。那兔子的牙還挺尖的。」
趙承珣被他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直接翻了個白眼,「有病。」
說完便不再理他,逕自走向自己的席位坐下了。
謝遲淵也不惱他那句罵,心情頗好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身後的燼隨跟在旁邊,親眼目睹了太子殿下罵自家王爺的整個過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底滿是震驚。
這位爺平日裡最煩別人在他面前罵他,太子殿下這麼當面罵他,他居然沒翻臉?
這簡直是天上下紅雨了。
待到眾人都入座之後,皇帝趙桓在御座上坐定,目光掃過滿殿臣子家眷,微微抬手,聲音渾厚威嚴,「眾卿平身,都坐吧。」
眾人齊聲謝恩,紛紛落座。
殿內的絲竹聲重新響起,宮娥魚貫而入端著各色珍饈美酒,宣和殿裡重新熱鬧起來。
沈初妘坐下來之後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液體滑過舌尖,帶著淡淡的桃子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味,好喝得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旁邊的蘇婉瑜看到女兒這貪嘴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少喝些,這果酒後勁大,仔細別醉了。」
沈初妘乖乖點頭,捧著杯子小聲道,「我知道啦,我就喝一點點,嘗個味道就好。」
旁邊的沈鎮岳卻沉了沉臉,伸手就要去拿她的杯子,「一點點也不行。這果酒看著顏色淺,實則有些烈,你平日裡又不沾酒,等會兒爹爹讓人送果汁來給你。」
沈初妘一聽,瞬間就蔫了,連忙把杯子護在懷裡,仰起臉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家老父親,聲音又軟又糯,「爹爹,我就喝一點,而且我已經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是可以喝果酒的。好不好嘛?爹爹~」
她抓著沈鎮岳的袖子輕輕晃了晃,杏眼水汪汪的,眨巴眨巴地望著他,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旁邊的蘇婉瑜端著茶盞沒說話,唇角卻微微翹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丈夫的反應。
她太了解沈鎮岳了,每次女兒一撒嬌,這人就立刻沒了原則。
這次怕也是一樣的結果。
果不其然,沈鎮岳看著女兒這副嬌嬌軟軟的模樣,原本板著的臉明顯鬆動了。
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沉吟了片刻,才勉為其難地鬆了口,「那好吧,只能喝一杯,不許貪多。要是你喝醉了,爹爹可就把你扔在皇宮裡不帶你回去了。」
沈初妘才不信他會把自己扔在這裡,這話不過是嚇唬她罷了。
從小到大,她爹爹說的狠話沒有一句是真的兌現過的。
她高興地彎起眼睛,聲音甜甜的,「我知道了,謝謝爹爹!」
得了允許的她立刻捧著那杯果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腮幫子微微鼓著,喝得眉眼彎彎,像只偷到了寶貝的小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