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微微頷首，笑著應道，「四公主好。」
趙敏媱打過招呼便立刻轉回去，把桌上那一堆小玩意兒往沈初妘面前推，獻寶似的朝她眨眼睛，「表姐你看，這些都是皇兄從西域帶回來的！有琉璃珠串、骨雕小馬、彩石手鍊，還有這個……」
她拿起一串紅藍相間的珠串在沈初妘眼前晃了晃，，「你看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我特意給你留了一串最好的！」
沈初妘看著滿桌琳琅滿目的小物件，眼睛都直了。
她伸手拿起那串紅藍珠串放在掌心裡細看，珠子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每一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紅的熱烈，藍的沉靜，串在一起格外好看。
她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又去瞧旁邊那匹巴掌大的骨雕小馬，馬身線條流暢，四蹄騰空，雕得栩栩如生，連鬃毛的紋理都清清楚楚。
「太子哥哥呢？」沈初妘轉頭望了望四周，沒看到趙承珣的身影，有些好奇地問。
趙敏媱一邊擺弄著手裡的彩石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皇兄和父皇在御書房呢，好像是在說這次打仗的事。父皇說等會兒宮宴上再好好給皇兄和攝政王慶功。」
沈初妘哦了一聲，便沒再問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那些小玩意兒，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皇后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好了，別失望了。你太子哥哥也給你帶了東西，他早就備好了，就等著給你呢。」
說著皇后偏頭朝旁邊的嬤嬤吩咐了一聲，嬤嬤便轉身去了內殿，不多時捧著一隻精緻的紫檀木匣子出來，雙手遞到沈初妘面前。
沈初妘眼睛一亮，接過匣子輕輕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有兩條不同顏色的琉璃珠串，一串冰藍色一串琥珀色，比趙敏媱那幾串還要精緻幾分，珠子裡面似乎還嵌著細碎的金箔，在燭光下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旁邊還有一隻小小的白玉兔，只有拇指那麼大，雕工精巧，兔耳朵薄得透光，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柔光。
除此之外還有幾枚異域的彩色繡片和一小盒香料，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沈初妘的嘴微微張開，驚喜得一時不知道先看哪樣才好。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皇后，聲音里滿是歡喜，「謝謝舅母！」
皇后笑著搖了搖頭，「你呀，要謝就謝你太子表哥吧。他可是說了，前兩個月你的及笄禮他沒來得及趕回來，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些東西是他一路搜集來的，說是給你補的及笄禮。」
沈初妘聽到這話，心裡暖融融的，低頭摸了摸那隻白玉小兔，聲音軟了幾分，「我知道太子哥哥忙，打仗是正事，及笄禮沒有回來也沒關係的。他記得給我帶這些，我就很高興了。」
皇后看著她這副懂事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太子表哥果然沒白疼你。」
溫知在旁邊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唇角也彎了彎。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沈初妘和趙敏媱便窩在軟榻上擺弄那些小玩意兒，你一串我一串地往手上套，又比著誰戴的顏色更好看。
溫知在旁邊喝著茶陪皇后說話，偶爾看兩個小姑娘一眼。
直到端香嬤嬤走進來，在殿門處行了禮，恭聲道，「皇后娘娘萬安。啟稟娘娘，我家夫人說宮宴就要開始了，命老奴來帶著郡主和大夫人過去。」
皇后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暮色，道，「時辰確實差不多了。去吧，別讓你母親等急了。」
沈初妘這才依依不捨地從軟榻上爬起來，將那些小玩意兒小心翼翼地收進匣子裡，又和趙敏媱約好了宴上再見，這才跟著溫知和端香嬤嬤出了鳳儀宮。
回到慈寧宮的時候，長公主和太后已經起身準備往設宴的宣和殿去了。
沈初妘便乖乖地跟在自家外祖母身邊，扶著她的手臂一起往外走。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宮道，朝著宣和殿的方向行去。
沿途的宮燈已經全部點亮，琉璃燈罩透出暖黃色的光，將漢白玉的台階照得瑩潤透亮。
沈初妘跟在長公主身側，遠遠便瞧見宣和殿的方向燈火通明，絲竹管弦的聲音隱約可聞，已經有不少朝臣家眷到了。
等沈初妘隨著長公主踏入殿門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
那些目光來自四面八方，各有各的心思。坐在左側席上的幾位世家公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睛就像點了燈似的亮了起來，有的甚至微微傾了傾身子，想要多看幾眼。
而右側官家小姐們的目光就全然不同了。
有幾位坐在一起的貴女低聲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一眼，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沈初妘也能猜到幾分。
沈初妘才懶得理會這些人。
她沒必要為了幾個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氣著了，她才剛及笄兩個月，犯不著跟那些整日裡泡在胭脂堆里比來比去的貴女們一般見識。
她目不斜視地從那些目光中間穿過去，直接走向鎮國公府的位置，在自家娘親身邊坐了下來。
落座之後，她連眼角都沒往那邊掃一下，逕自轉頭和旁邊的閨中密友低聲說起了話。
那位小姐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女，姓柳，單名一個嫣字，和沈初妘從小一起長大，性子溫和敦厚。
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今日各自的衣裙和髮飾，全然沒把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這場宮宴是為了慶賀太子趙承珣和攝政王謝遲淵凱旋而設的。
兩年之前，玄武國屢次犯境，邊關告急，攝政王主動請纓領兵出征，太子為副帥，兩人統兵三十萬北上。
兩年裡大大小小打了數十仗，兩人配合默契，用兵如神，先是連克玄武國三座邊城，後又長驅直入直搗王庭，最終生擒了玄武國太子，將玄武國皇帝的腦袋砍下來懸於陣前，徹底斷了玄武國的脊樑。
如今玄武國已經成了大周的附屬之地，年年納貢歲歲稱臣，邊關數十年內再無戰事之憂。
謝遲淵身為大周的異姓攝政王，執掌禁軍三十萬，戰場上殺伐果斷，冷血無情，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他是大周的戰神，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活閻王。
據說此人脾氣極差，喜怒無常，稍有不如意便要見血，朝中大臣見了他無不噤若寒蟬，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而太子趙承珣的名聲就比謝遲淵好上太多了。
太子殿下溫潤如玉，待人謙和有禮，在朝中素有仁德之名。
這次出征真正在前線衝鋒陷陣，浴血廝殺的更多是謝遲淵，太子坐鎮中軍運籌帷幄，兩人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無縫。
人們都說大周能有這兩位人物，簡直是天大的福氣。
一位是運籌帷幄的仁德儲君，一位是所向披靡的沙場戰神，一文一武護著大周的江山社稷，邊關安定，百姓富足，是多少年來難得的太平光景。
沈初妘一邊聽柳嫣說話，一邊悄悄地抬眼往殿中掃了一圈。
她還沒見到太子表哥，想來是還在御書房沒過來。倒是攝政王謝遲淵的位置空著，人也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