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再也不會相信李萊德的話了。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等真的按照那個字面意思去執行了,就會發現底下還藏著另一層意思。
他越想越氣,憤憤地瞪了身邊人一眼。
李萊德又將他摟入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剛醒來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似乎是真的有些委屈:」我不是讓你在上面了?怎麼還生氣了?」
他的手臂環過戚妄的腰,指尖虛虛搭在上面。
戚妄氣不打一處來,一口咬了上去。牙齒嵌入肩頸交界處那片薄薄的皮膚,留下一道滲著血珠的齒痕。
他咬得不輕,帶著報復性的力度。直到唇齒間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才鬆開。
他沒有注意到李萊德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沒有注意到那隻環在他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昨天他確實在」上面」了。
字面意義上的,()在李萊德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的臉。
然後結果嘛,自然是被折騰了一頓。具體細節他不願意再回憶了,但此刻腰酸的觸感還在提醒他那不是一場夢。
」下去,」他用腳踢了一下那條還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力道不大,帶著一種明確的拒絕意味。
」不准跟我一起睡了。」
他試圖抬腳踹得更用力一些,動作剛一動就牽動了某處,一陣又酸又脹的感覺從身體深處湧上來。
他」嘶」了一聲,尾音有著一絲沒來得及藏好的顫。他立刻咬住了嘴唇,把後面那半聲咽了回去。
李萊德原本還躺在他身側,聽到那聲」嘶」便立刻坐起身來。
他抬起戚妄那條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腿,搭在自己膝上,手指按上他蒼白的小腿肚,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疼?我幫你揉揉。」
他的語氣認真。
」你別——」
猛的酸麻襲來,戚妄側過臉咬住了枕頭。那片布料被他咬得皺成一團,他不想讓自己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他感覺到那隻手正在沿著小腿的線條往上走,指腹精準地按在那些酸脹的穴位上。
」這裡疼?」
李萊德的手在小腿肚上停了一下,又往上按了按,觸及了那片薄薄皮膚下近乎可以直接握住的骨骼。
戚妄的腿生得細長而白皙,像兩截被月光浸透的玉,此刻上面開滿了深淺不一的紅梅。那些紅梅從膝蓋一路蔓延到大腿內側。
李萊德的目光順著那些痕跡往上滑了一瞬。
」怎麼不說話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李萊德往上按了按,戚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你下去——」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模糊不清。」不許碰我。」
戚妄終於鬆開了被咬得皺巴巴的枕頭,抽出來,砸了過去。枕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正中李萊德的肩膀,發出一聲悶響。
李萊德沒躲,任由那個枕頭落在他肩頭又滑落下去,抬起雙手作勢投降,姿態放得很低。
其實他昨晚真不過分,也就兩次。
」出去。不要總是粘著我。」戚妄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
」可我就想粘著你。」
」你在粘著我,」戚妄的聲音從枕頭縫隙里悶悶地傳出來,威脅道:」我就要把你放在角落當粘鼠板。」
李萊德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在那道蜷成一團的身影上停了一瞬,他站起身,腳步聲放平了。
門開了又合上。
戚妄這才慢慢地把自己的臉從枕頭裡抬了起來。他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被枕頭壓出的細碎褶痕,眼睛半闔著。
他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翻來覆去地攤開又疊好了一遍。
他的策略真的是對的嗎?明明一直在指使、折磨對方,但對方貌似沒受到什麼影響。
那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太情願地得出結論——算了,不如冷處理。不給他反應,不給他回應,不讓他從任何縫隙里鑽進來。
想通之後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試圖起身,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到:」李——」
話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唇還張著,那個名字的第二個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閉上嘴,沉默了好幾秒。
差點。
他扶牆勉強下了床,膝蓋還有些發軟。衣櫃門被他拉開的時候,裡面齊齊整整地掛著一排宮廷禮服。深紫色的、暗紅色的、墨綠色的,領口綴著細密的珍珠,袖口滾著暗金色的邊,下擺層層疊疊。
他默默關上櫃門,連伸手去碰一碰的念頭都沒有。
這種衣服穿起來太複雜了,浪費他的時間。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幹的。目的應該是讓自己依賴於他,沉迷於被照顧,墮落於懶惰。
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永遠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需要的位置上的幫助,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但戚妄不吃壓力。他面無表情地鬆開櫃門把手,轉身走了幾步,決定不上那個當了。
於是他又上了床,重新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整顆頭都埋進了那片柔軟的布料中,只留下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發尾。
這個床愛起不起,反正他不起了。
這麼想著,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再次悠悠轉醒,房間裡已經昏暗了許多。
窗外的暮色正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門縫下有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爬進來——一道青綠色的影子。
他見狀趴在床邊,伸出手,指尖懸在地板上方幾寸的位置,等著。
那條青色小蛇順著他的手臂爬了上來,光滑的鱗片貼著冰涼的皮膚,蜿蜒而上,最後盤在了他的手背上。
戚妄微微抬起手,將它舉到眼前,略帶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三角形的頭,細長的身子,青色的鱗片。
他總之很喜歡。
他慢慢將手翻轉,讓那條蛇順著他的指尖滑到掌心,又順著掌心滑回手背。
ps: 巴甫洛夫的狗
當鈴鐺響起的時候,狗知道該吃飯了,回搖著尾巴等待;相應的,當巴甫洛夫聽到鈴鐺,也會意識到,該餵食了
訓化是雙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