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著不在乎,戚妄其實對於兩隻鳥還是挺好奇的。
李萊德優雅地摘下頭上那頂繫著藍色絲綢飄帶的禮帽,帽口朝下,輕輕一抖,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從裡面飛了出來。
白鴿第一個鑽出來,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很自然地落在了戚妄的左肩上。爪子輕輕抓著他的衣料,歪著腦袋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像是在打招呼。
烏鴉緊隨其後,沒有急著落,先在空中滑了一段,翡翠色的眸子朝戚妄這邊轉過來。那雙眼睛的顏色和戚妄的如出一轍,連瞳孔里那一點幽深的微光都像。
它瞥了一眼白鴿占著的位置,然後收攏翅膀,穩穩地落在了戚妄伸出的那隻手上。爪子收得很輕,並沒有傷到戚妄的手。
戚妄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烏鴉,目光在那雙和他顏色一模一樣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是不是該起個名字?」
他懶懶地問。
「你起吧。」
「嗯……」戚妄認真想了會兒,指尖在烏鴉的背羽上輕輕摸了一下。「烏鴉體內我的血更多,眼睛像我,和我姓,就叫戚恩。」
李萊德伸手,把戚妄肩上的白鴿輕輕拿了下來,托在掌心裡。
「那這隻呢?」
「隨你便。」
「用的你的血多,那就你取。」
「那也和你姓。」李萊德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白鴿,指尖拂過它頭頂柔軟的白色羽毛。「戚洵。」
「嗯。」
戚妄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的手輕輕一揚,讓掌心裡的戚恩重新飛了起來。烏鴉振翅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飛向高處的穹頂,繞著壁畫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到了窗台的橫樑上,安靜地蹲了下來。
白鴿緊隨其後落在它身邊,似乎是向蹭一蹭對方,卻得到了一個鄙夷的眼神。
不知怎的,戚妄又覺得心堵堵的。
「心情不好?」
李萊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摟住戚妄腰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沒有。」
明明只是陪對方玩一段時間的過家家,等時機到了他就會走……但為什麼總是覺得堵塞?
哪怕成為了名義上的篡火者之王,但他知道篡火者那幾個盜聖心不在他這兒。
他想招募一個新的盜聖。
沒過兩天,戚妄召開了篡火者的內部會議,簡單給他們安排了任務:招人
理由也言簡意賅:壯大組織。
對於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真心長大,但都沒有說出來。
日子漸漸又過去了。戚妄再盜道古藏里沒有時間概念,這裡的白天黑夜由李萊德控制。
小劇場:
李萊德真的足夠無微不至。
像一場無聲的梅雨,綿密而溫吞,無孔不入。那些曾經扎在戚妄骨血里讓他與世界格格不入的鋒利稜角,就在這片雨幕中悄然軟化圓融,最終化為一層朦朧的水汽,附著在他愈發矜貴的輪廓上。
戚妄起初是戒備的,那層稜角是他花了十幾年磨出來的,鋒利到能割傷任何試圖靠近的人。
可李萊德像是從來不怕被割傷,那些被劃出來的口子在他手上還沒來得及結痂,他已經又伸過來了。
他的時間被偷走了,日復一日的雨,潤物細無聲。
等戚妄意識到的時候,他發現那些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尖銳已經鈍了許多,而他如今竟也習慣了被捧在手心裡。
他被養得更嬌縱了,那些挑剔、刻薄、頤指氣使的勁兒像是被這場漫長的雨季徹底泡發了,長得比從前更理直氣壯,也更理所當然。
而戚妄的反抗也只能是更惡劣的刁難。他像一隻被圈養久了卻不肯承認自己已經被養熟的貓,偶爾還是會伸出爪子撓一下人的手背,但那力道已經遠遠不及當初咬穿骨頭的狠勁了。
可只有李萊德知道,這份嬌縱是他一寸一寸好不容易慣出來的,像養一株名貴的花,要什麼天氣給什麼天氣,要什麼養分給什麼養分,直到那花骨朵開得鋪張跋扈,卻也離不開他了。
戚貓貓那些惡劣的刁難,那些無禮的命令,那些吹毛求疵的要求,那些故意為難的舉動,全都像拳頭打進了棉花里,軟綿綿的。他越是刁難,李萊德就越是溫和。他越是這樣不依不饒地鬧,李萊德眼底那層隱秘的滿足就越是濃重。
他鬧,他就有回應,他便成了被需要的那個人。
李萊德從來不覺得他麻煩。哪怕再多的要求,他也耐心聽完,耐心去做。那些被需要的瞬間對他而言不是負擔,而是重擔。
戚妄自己大概沒有發現,他的身上已經漸漸透出一種被精心呵護過後才會有的鬆軟而矜貴的氣度。
李萊德有時候會在想,戚妄實在像一隻貓。
那種血統名貴、被捧在掌心裡養大的貓,走路時尾巴尖都要翹到天上去。
他頤指氣使的樣子其實很可愛,眉頭微蹙,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抬起一個倨傲的弧度。
生氣了的時候總是很彆扭,從來不會直接說「我生氣了」。他會繃著一張臉不說話,或者用別的話題岔開,用一種很不經意的語氣說「沒什麼」。
但如果你真的因此不哄了,恭喜你,收穫一隻冷淡哈氣貓貓。
戚貓貓總是不擅長於對感情的需要。
比如一個抱抱。
戚妄是高敏感的人,睡覺時喜歡抱著枕頭、被子,睡相有點任性,腿總是不自覺地夾住被子的一角。
但他不會主動去抱李萊德,哪怕那個人就躺在不到一臂的距離里。而李萊德從後面抱住他時,他也從不反抗,最多嘟囔一句別碰我,隨後便心安理得的被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