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想和我在一起?李萊德。」
他轉過身來,翡翠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對上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卻令人難以辨析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心。
李萊德沒有說話。
水波在他身側輕輕晃了一下,是他往前傾身的動作帶起的,彎腰之前沒有徵兆,彎腰之後也看不出要回到原位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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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戚妄甚至沒有來得及閉眼。
那個吻很輕。
宛如一隻蝴蝶停在了花瓣上,翅膀還沒來得及合攏就又飛走了。唇與唇之間只有一瞬的接觸,溫熱柔軟,著一點點皂角的草本清香。
一觸即分,分開的時候,戚妄只感覺到一點殘留在唇上的溫度。
戚妄愣了一瞬。
翡翠色的瞳孔里映著對方退開後的臉,深藍色的眼睛在燭火中微微彎著,像兩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海面,表面平靜得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底下的水波卻在翻湧著。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微張著,那些準備好的要用來繼續推進計劃的話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團沒有形狀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空氣。
他被吻得失神了。不是因為這個吻有多熱烈,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天崩地裂的感覺。
具體是因為什麼,他卻又說不上來了。或許是心臟那一瞬間的震顫吧。
這個場景似乎恰到好處。水汽、燭火、奶白色的水面、漂浮的花瓣、那個人半蹲在水中濕透了的衣袍和垂落的碎發。
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的。
戚妄的嘴唇動了動。
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水珠,在他微微眨眼的動作中落下來一滴,沿著顴骨滑下去。
他垂下眼,又抬起,看向那張離自己只有一掌之隔的臉。
「准了。」
戚妄說。
輕飄飄的。
這兩個字落進深壇里,潭底太深,回聲傳了很久才上來。
這次愣住的是李萊德。
他整個人頓住了。深藍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幾分,瞳孔微微收縮。
這兩個字從戚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它們一顆一顆地落進了他的胸腔里,砸在他的肋骨上,砸在他那顆跳得太快太久了的心臟上。
水花濺起來,潑在兩個人之間,潑在那些漂浮的花瓣上,潑在戚妄裸露的肩頭。
他整個人往前傾,手臂穿過水波,穿過那些散開的烏黑髮絲,將戚妄猛地攬進了懷裡。
他的臉埋在戚妄的頸窩裡,濕漉漉的頭髮蹭著戚妄的下頜,呼出的熱氣燙著那片被水汽浸潤得發紅的皮膚。
「謝主隆恩?」
他抱著戚妄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指節幾乎嵌進戚妄後背那些微凸的脊椎骨兩側的軟肉里。
戚妄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氣。對方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料傳過來,滾燙的。
他被那溫度燙得微微瑟縮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用帶著一點嫌棄的不滿語氣道:
「燙。」
李萊德第一時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將手臂從戚妄身上彈開。
他往後退了半寸,垂下眼,睫毛在燭火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水珠從他濕透的發梢滴落,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盪開。
戚妄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見。他背過身去,將那些濕漉漉的長髮甩向身後,動作隨意。
他的後背對著李萊德,後頸那片被泡得發紅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有那些未消退的齒痕和指印,在燭火中顏色深深淺淺的。
「抱我起來。」
戚妄的聲音從肩側傳回來,懶洋洋的,語氣是吩咐下人般的理所當然。
「不想洗了。」
水聲從身後傳來。
李萊德從水中站起身,深色的衣袍吸飽了水後變得更沉,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肩寬腰窄的輪廓。
他跨出池子,水珠從他身上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洇開一串深色的腳印。
他沒有去拿那些掛在架上的疊放整齊的浴巾,而是從貴妃榻旁的一隻暗格中抽出一條墨綠色的毯子。
很厚實,天鵝絨面的,內里夾著一層羊毛絨,摸上去像雲朵一樣。
他在池邊蹲下來,將毯子展開,然後隔著那層白金色的帘子,將它裹在了戚妄的身上。
墨綠色的絨面裹住了冰涼的身體,從肩頭到腳踝。李萊德的手臂從毯子外面伸進來,穿過戚妄的膝彎和後背,將他整個人從水中撈起,抱進懷裡。濕發上的水珠滴落下來,滲進毯子,在墨綠色的絨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圓點。
戚妄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脊背靠著他滾燙的胸口,下巴微微揚起,姿態裡帶著被伺候慣了的驕矜。
他的睫毛半垂著,翡翠色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燭火中透著一層被熱氣泡軟了後溫馴的倦意。
貴妃榻就在幾步之外。
矮腳,鋪著與毯子同色系的墨綠色軟墊,靠背微微傾斜,上面擱著兩隻同樣是深色的靠枕。
李萊德將他放上去的動作很輕。
戚妄陷進那片墨綠色的柔軟里,濕透的長髮在榻墊上鋪開,像一朵黑色的慢慢洇開的花。
他掀起眼皮,看向那個蹲在榻邊濕透了卻還把自己當成乾爽的人一樣站著不動的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伸出腿,光裸的腳尖踢了踢李萊德的小腿。
「愣著幹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被熱氣泡透了之後不太耐煩的慵懶。
李萊德沒有動。他單膝彎下去,在貴妃榻旁邊半蹲下來,與戚妄平視。深藍色的眼睛在燭火中亮著。
「再說一遍。」
他低聲道。他的膝蓋觸著地面上那層深駝色的地毯,上半身微微前傾。
戚妄故意歪了歪頭。濕漉漉的頭髮從肩側滑落,幾縷貼在鎖骨上,在燭火中泛著濕潤的光。他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溫馴無辜的弧度。
「什麼?」
他問,明顯是明知故問的惡意。
李萊德抬起眸子。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從下方看著戚妄。
戚妄對視上了那雙如同海洋般的眸子。
大海一貫會偽裝,只要不深入,無人知曉底下的暗潮洶湧。
「准了。」
戚妄說。這一次,他的聲音輕了下來。沒有了那些刻意的慵懶和驕矜。
李萊德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伸出手,抬起戚妄指尖微涼的手,將嘴唇貼了上去。
吻落在手背上,落在指骨和手腕交界處那片薄薄的能摸到脈搏跳動的皮膚上。
是滾燙的。他的嘴唇是燙的,呼吸是燙的,那個吻落下的時候,燙得戚妄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謝主隆恩。」
李萊德說。聲音從貼著他手背的嘴唇間傳出來。
他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看著戚妄,那隻被吻過的手還被他握在掌心裡,指腹像在數他骨節的數目一樣慢慢地摩挲著。
「可以當真嗎?巫師大人?」
他問,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掩蓋了底下小心翼翼的試探。
戚妄看著他。他的手還停在李萊德的掌心裡,被那股滾燙的體溫包裹著,燙得不舒服,但他沒有抽回來。
「你可以當真。」
他說。
但我不一定會認真陪你玩。
戚妄在心裡默默的補充道。
李萊德低下頭,額頭抵上了戚妄的手背。
戚妄看著他頭頂濕漉漉的發旋,後頸上那些是他昨晚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齒痕。
他的另一隻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手指觸上李萊德濕漉漉的發頂。
ps:本是打算下個月再動筆的,且設定里,11和77從未在一起,哪怕只是虛假的身份……
可昨晚……夢到他們了
那個夢讓我佇立良久,心緒如潮,終究還是打開了文檔
夢裡的他們,確實相愛。但愛意再深,也敵不過千難萬險壘起的高牆。誤會一層疊一層,最終凝成厚厚的障壁,把兩個人隔在兩端,近在咫尺,卻再也不能靠近分毫。
77被太多精神疾病纏身,11怕他輕生,便將他困在一座孤島上。海天相接,成了77新的世界。
11給了他一切,除了自由。而77因此恨得更深。最後,他殺了11。短暫的茫然過後,他笑著抱住對方,在沙灘邊任由巨浪吞沒彼此,墜入深海。
從頭到尾,只有頭頂那片沉默的天空,見證了他們的難以割捨,也見證了所有錯過。它看見了愛和恨如何共存於同一顆心裡,看見它們相互纏繞,不分彼此。
原來愛和恨共用同一顆心臟。它跳動時,兩股血液同時流過,一股滾燙,一股冰涼,交匯處微微發麻。你捂住胸口,分不清哪裡在疼。
恨,不過是愛的另一種存儲方式。當愛太痛,無處安放,便把它封進恨的容器里。那容器是冷的,是硬的,是帶刺的,可裡面裝著的,終究是當年那捧滾燙的灰燼。
想起某位作家說過,愛與恨不過是一條河的兩股水流,愛是上游,恨是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