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上半身倚在池沿上,整條玉白的小臂搭在外面,指尖懸在深駝色地毯上方幾寸的地方,滴著水,一滴、兩滴,在絨面上洇開深色的圓。
他的後背朝著門的方向,濕透的長髮貼在脊骨上,順著那道凹陷的線條一路鋪下去,垂進水裡,融進那些漂浮的花瓣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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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繚繞在他的肩頭和脖頸周圍,將那些齒痕和指印泡成了一樣的顏色。
門被敲響了。
三聲。
戚妄的眼皮抬了一下。
睫毛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睫毛尖滑下來,落入嘴角,鹹的,帶著皂角的草本澀味。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那片被白金色帘子半掩的蕩漾水面上,沒有回頭,也沒有動彈,就那樣保持著上半身探在池邊的姿勢,脊背的弧線拉得很長,頸椎、胸椎、腰椎一節一節地凸出來。
」滾。」
他說。聲音裹在濕熱的空氣里,被水汽浸潤得軟了三分,卻又從骨子裡透出冷來,帶著懶洋洋的不耐煩。
門外的叩擊聲停了。
整座浴室安靜了一瞬,水波輕輕拍打著池壁,燭火跳了一下,將白金色帘子上那些細密的水珠照得如同嵌了一層碎碎的星。
門外安靜了一瞬。
那三聲叩門似石投深水,盪開一圈波瀾之後迅速沉了下去,消融在熱氣與燭火之間。
腳步聲動了,一步一步遠去,由近及遠,由清晰變模糊。
戚妄的下體還泡在水裡,溫熱的水波在他腰腹之間緩緩漾開,那聲」滾」字尾音尚未落盡,他便聽見了門外腳步離開的聲響。
他的肩膀終於鬆了一線,脊背從那種微弓的防禦姿態中慢慢舒展,重新靠回大理石池壁,將那口一直吊在胸口的氣緩緩吐了出來。
沒等他徹底放鬆,他身側的水動了。
戚妄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他猛地側過頭,濕漉漉的髮絲從面頰上甩開,粘在顴骨和頸側,水珠飛濺出去幾滴,落在水面上砸出細碎的漣漪。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後在那片氤氳的霧氣中看清了——李萊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池子,就坐在離他不到半臂的地方,渾身濕透,深色的衣物貼著身體的輪廓,水從他散落的額發上滴落,沿著下頜線滑進衣領深處。
他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那截骨節分明的手腕,而那隻手正托著一把濕漉漉正滴著水的黑色長髮。
戚妄的發尾。
他側頭看過去的時候,李萊德正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掌心裡那綹被水浸透的烏黑髮尾上,指尖還在輕輕捻著。
水從那綹發尾的末端滴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浴室里迴蕩成一小串不成調的節拍。
戚妄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戚妄開口,聲音比預想中更沙啞。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重新找回那些尖銳的邊緣,」你沒走?你騙我?」
李萊德抬起眼。
深藍色的眼睛被水汽浸得比平時更深,仿佛兩片被雨水洗過後沉在水底的深色琉璃。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愧疚。
」你的腳步聲——」戚妄的話斷在半截。
他想到了李萊德能夠盜取空間與距離。
李萊德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戚妄瞪著他。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水波隨著他的呼吸在他鎖骨下方輕輕涌動,將幾片玫瑰花瓣推到了他和李萊德之間的水面上。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李萊德手裡那把還在滴水的發尾。那綹頭髮正被對方鬆鬆地托著,水順著發梢淌下去,沿著李萊德的指縫滲進水裡。
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
戚妄把目光移開了。
他重新靠回池壁,將臉轉向另一邊,只留一個濕漉漉的後腦勺給李萊德。
水波在他轉動身體的時候輕輕晃蕩著,玫瑰花瓣與其他的花瓣隨之散開又聚攏。
他的後背裸露在水面以上,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透著漂亮的淡粉色,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那截脊椎一節一節地凹陷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側面傳過來,悶悶的,卻又帶著點命令式的口吻
」你想幫我洗也可以,洗完就滾。」
李萊德沒有回話。
他的手動重新落入水中,濕潤的掌心滑過那綹長發中段的表面,帶起一層細碎的水聲。
他撈起一大把濕透的黑髮,讓它們在自己的指間順著水的流向垂落,髮絲纏纏繞繞的。
皂角的泡沫重新被打出來,白色細密,帶著清冽的草本香氣,被抹上那些浸泡了太久開始微微發澀的髮絲。
他的手指穿過戚妄的長髮時,指腹擦過他的肩胛骨,然後順著脊背的弧度滑下去,滑進水裡,再從另一側浮上來,將那些被打散的泡沫重新聚攏。
他洗得極其認真,甚至比戚妄自己洗的時候還要仔細,每一縷都被撈起來搓過,髮根、發中、發尾,分毫不漏。
戚妄沒有回頭看他。
他維持著那個面朝池壁的姿勢,下頜擱在搭在大理石邊緣的手臂上,水汽凝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聚成一顆細小的水珠,顫了顫,沒有掉下來。
那隻搭在池沿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指甲陷進掌心那片已經留下了淺淺月牙形印痕的肉里,但卻立即鬆開了。
李萊德的指尖在他發尾最末端停了一瞬才鬆開了手,那綹被洗淨的頭髮從他掌心中滑落,重新沉入水中,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極淺極淡的波紋,很快就消失了。
他收回手,身體微微後仰,在水波中撐出一小片沒有漣漪的平靜區域。
深藍色的眼睛看著面前那個濕透了不肯轉過來的背影,看著那片在水面上鋪開又收攏的黑色長髮。
他什麼都沒有說。
浴室里的水汽靜靜地浮著,燭火在壁龕里溫柔地燃燒著,玫瑰花瓣在水面上緩緩地旋轉著。戚妄的發尾從水面上露出來,像蛇一樣蜿蜒地漂在水波最細碎的那片邊緣,輕輕碰上了李萊德垂落在水中的指尖,然後被一陣微弱的水波推開了。
「戚戚。」
李萊德突然道,聲音繾綿。
戚妄的手抬了起來。水花濺起,他揚起手臂,一巴掌扇了過去,但那隻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李萊德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壓在水面上,將那隻想要打他的手按在了池邊。
他將一縷濕透了後貼在對方臉頰上的黑髮別到了耳後,動作很輕。
水珠從戚妄的睫毛上滴落,他沒有閉眼,所以他看清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安靜且不知疲倦地亮著的東西。
無極界域常年灰暗的陰霾,從未使那雙藍眸染上過半點塵埃。
戚妄將臉側過去,埋進自己交疊的手臂里,翡翠色的眼睛從李萊德身上移開。
他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東西。
計劃該開始了。
想必四年過去,他們應該還認他吧?
留有存儲信的話,問題不大。
所幸他是個做任何事都喜歡給自己留退路的人。無論何時都有數個備用方案。
他的手指在水面下慢慢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輕扣進掌心。
那片細小的疼像一個開關,將他從那種昏沉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李萊德的手指還在他發間,穿過那些濕透的黑色髮絲,從髮根到發尾,耐心地揉搓著。
他的指腹蹭過戚妄後頸那塊被齒痕覆蓋的皮膚時,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向上。
戚妄側頭躲開。
計劃。
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詞。
這次,他不會心慈手軟了。
他在心裡把那幾個字又咬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漂浮著花瓣的水面上,但眼睛已經不再看那些花了。
他看的是水底下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影子,被水波揉碎後正在慢慢凝聚起來。
思緒開始發散起來,像一根被鬆開的風箏線,沒有方向地飄著。
他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再也沒有剪過頭髮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上一次拿起剪刀是什麼時候。
他其實並不喜歡長發。
太長了,打理起來麻煩,洗一次要費半天工夫,走在路上也總會被風吹到臉上,並且長發總是讓他回憶起自己的母親,哪怕記不清面容,那頭烏髮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他就是一直沒有去剪。
身後的動作停下來了。那只在他發間穿行的手,慢慢地從他的發尾上抽離了。
水珠從那些被托起的髮絲上滑落,滴落在水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怎麼還不滾。」
戚妄的聲音很冷。
一個吻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發頂。
他聽到李萊德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氣息拂過他耳側的碎發。
「剛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與你無關吧?」
「囚禁我的身體,還想囚禁我的思想嗎?」
也不知是那句話觸怒了對方,他的身子猛地被壓在了池邊。
後背撞上溫熱的玉石邊緣,水花濺起來,打濕了他的下巴和鎖骨。他的聲音被截斷了,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的悶哼,
他對上了那雙翻湧的深藍色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燒著。
那目光讓他想起那些他在意識模糊中仍然無法忘記的被反覆推倒又填滿的時間,漫長到讓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被放過。
「發什麼神經?!」
他開口想罵他,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要小一些,尾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還在發虛的顫。
他的手指在池沿上攥緊了。
「我覺得……」李萊德的聲音落下來,慢條斯理的,「這裡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地點。」
他的目光從戚妄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從嘴唇滑到他的鎖骨,從那片還在往下淌水的帶著淡紅色痕跡的皮膚上划過
「你應該也很想試試吧?」
ps:無論是何種前提,互動時小李都儘量保持溫柔對待戚戚
他希望能不傷害對方,卻又固執的想要留住對方,哪怕是囚禁,他始終不肯放手
恨是有的,但恨只是愛的附屬品
但這種行為更讓戚戚生厭,他精神上認為戴著溫柔面具故意裝出一副輕聲細語姿態的李萊德裝模作樣
11:對老婆說話要溫柔一點ꉂ ᳐˶'ᜊ'˶ ྀིಣ
77:裝貨一直在挑釁我(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