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他把頭埋進枕頭裡時眼中划過的那一抹隱藏很好的暗色與冰冷的算計。
很淡，像一滴墨落進了深水裡，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已經被吞沒了。
李萊德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扣住他的後腦，將那顆埋在枕頭裡的頭慢慢掰了回來。
他對上了那雙翡翠色的眼睛——裡面寫滿了仇恨，赤裸裸的，不遮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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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萊德看著那雙眼睛，看了片刻，然後輕聲開口：「整座盜道古藏你都可以自由活動。」
「自由？」
戚妄半嘲諷似的開口，將那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慢。
他抬起手，指尖微動，神道技能的金色紋路剛在他指間亮了一個頭，甚至連形狀都沒來得及成形，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掐滅了。
一隻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將那幾根還在試圖掙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回去，像按滅幾顆還沒燒起來的火星。
李萊德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深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戚妄。
戚妄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那是想抽回去的動作，但抽不動。那隻手扣著他的手背，剛好卡在他用不上力的角度。
「我去你的……」
他的話音剛起了個頭，就被堵住了。那些字全部碎在兩個人之間，變成一片含混的嗚咽。
那條薄被被扯下了。
李萊德眼裡最後一絲愧疚被焚燒殆盡，他驟的將戚妄擁入懷中，胸膛貼著胸膛，心跳隔著薄薄的皮膚和肋骨，一下一下地，像兩隻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卻還在互相啄咬的鳥。
……（？）……（？）略
不斷有謾罵聲從戚妄喉嚨里溢出來，含混破碎，斷斷續續的。
那些罵聲沒有持續太久。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被吞掉了，被撞碎了，被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取代了。
他的手指在李萊德背上收緊了，指甲嵌進那些已經結了痂的舊抓痕里，嵌入得更深。
他沒找到機會咬李萊德，只好咬著自己的嘴唇，不出聲。
但嘴唇不是他的了，是那個人的。
他的牙關被撬開，那兩排咬緊的齒列被一點一點耐心地拆開了。
他的舌頭被纏住了，他的呼吸被奪走了。
........................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最後一幀畫面——那深藍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安靜得像兩面永遠不會起風的湖。
湖面上沒有波瀾，湖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
他沉進了那片湖裡，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墜，墜到了底，觸到了那片柔軟冰涼的泥。
他不想浮上來了。
再次醒來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被子蓋在他身上，是那條被扯下過的薄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拉了上來，蓋到胸口。
床單已經換過了。枕頭墊在他頭下，被拍得很鬆軟。
窗簾拉著，暗綠色的窗幔垂到地面，將那些從琉璃窗透進來的光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片朦朧曖昧的世界的光線。
他一個人躺在那張巨大的、鋪著天鵝絨的床上，黑色長髮散落在暗綠色的床面上，有的被壓在身下，凌亂的糾纏的糾纏在一起。
他試著動了一下。
那幾根蒼白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喚，酸。
他的膝蓋合攏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涌了出來。他閉上眼睛，把臉偏向一側，將那片從耳廓蔓延到脖頸的緋紅埋進了枕頭裡。
天花板上那面不知名的玉石鏡子忠實地照著他——蒼白的臉，泛紅的眼尾，嘴唇上的傷口。
新的。不是他自己的牙齒咬的，是別人的。
他不想知道是誰的。
好一會兒後，他才嘗試從床上爬起來。手臂撐著床面，指尖陷進天鵝絨的柔軟里，剛抬起一點又跌了回去。
不僅沒力氣，身體也不聽使喚。
那些不依不饒的糾纏像是把整副骨架都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
他側過身，用手肘撐住，慢慢坐起來。
被子從肩頭滑落，堆在腰際，露出鎖骨、肩頭和手臂上那些深深淺淺的斑駁痕跡。
他看著那些痕跡，面無表情。
然後他動了。
腿從被子裡抽出來，腳踩在地毯上。暗紅色的長絨地毯，厚到幾乎能沒過腳踝，腳趾陷進去的觸感柔軟得不真實。
他站起來，膝蓋幾乎是瞬間就軟了下去，手指及時扶住了床柱，指節收緊，扣著那些雕刻著荊棘、玫瑰、白鴿與烏鴉的紋樣，指腹壓在那些尖銳的稜角上，硌得生疼。
他不得不停下來，站在那裡，彎著腰，額頭幾乎抵著床柱，等那一陣從尾椎蔓延到全身的酸軟過去。
他的藥劑一直存放在衣服內的空間法陣里。那些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平時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那件墨綠色斗篷的內側，隨用隨取，從不誤事。
但現在那件斗篷不在他身上。他想起自己曾因為潔癖而允許李萊德盜取他的衣物。
又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他扶著床柱站直了。膝蓋還是有些發軟，但至少不會一站起來就往地上跪了。他鬆開手，手指從那些雕刻的紋樣上滑過。
衣櫃在房間的另一側，靠牆，暗色的木質櫃門上雕刻著與床柱呼應的紋樣。
他走過去的時候，赤著的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拉開櫃門，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衣服——灰色馬甲、黑色馬甲、白色襯衫、深色英倫風大衣。
清一色的深色調，偶爾幾件淺色的，也是那種冷淡的素淨。
領口每一顆扣子都扣得規規矩矩，袖口折得一絲不苟，連大衣的下擺都被捋得平平整整，沒有一道不該有的褶皺。
全是李萊德的。
沒有一件是他平時常穿的。
他合理懷疑對方是故意的。
戚妄站在櫃門前看了片刻。他的手指從那些衣料上拂過，襯衫是涼的，馬甲是涼的，大衣也是涼的。沒有一件帶有體溫，沒有一件是那個人剛剛脫下來的。
它們只是安靜地掛在那裡，像一具具空的殼，等待著被誰穿走。
他別無選擇。他從柜子里取出一件白襯衫，一件深色大衣。襯衫是李萊德的，穿在他身上大了一些，肩線落在肩膀外側，袖口長出一截，垂下來遮住了他半隻手。
大衣也是，下擺幾乎到小腿，腰帶在腰側晃來晃去，他也沒有去系，就那麼敞著。
他下身什麼也沒穿，襯衫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一雙修長蒼白的小腿裸露在外，還帶著幾道淡紅色痕跡。
反正他要找浴池清洗身體，此刻穿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
他這樣對自己說。至於浴池在哪裡，他不知道。
這座像教堂又像宮殿的龐大建築，他只在昨天被李萊德帶著瞬移進來的時候匆匆瞥過一眼，除了那間臥室和那把白銀王座，他對這裡一竅不通。
但他總能找到的。
他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從衣櫃前走到門前，腳步聲被厚厚的長絨地毯吞沒了，只有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那扇門是暗色的木門，門把手是金制的，打磨得很光滑。
他伸出手，手指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推。
門開了。沒有鎖。
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那條鋪著暗色地毯的華麗走廊。
高聳的弧形穹頂從頭頂延伸出去，不知道通向哪裡。穹頂上繪著壁畫，鑲嵌著寶石，色彩鮮艷，人物生動，像是文藝復興時期某個大師的手筆，那些天使和聖徒的目光從高高的天花板上俯視下來，悲憫安靜。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壁燈，金色的燈座，乳白色的燈罩，暖黃色的光從燈罩里漏出來，落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落在那一道道羅馬柱的凹槽里，落在那一座座被安放在壁龕中的金雕像上。
那些雕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鎧甲，有的披著長袍，有的赤裸著身體。他們的表情大多是安靜肅穆的，但戚妄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總覺得那些大理石雕成的眼睛在看著他。
他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地走。腳心貼著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衣擺垂到他的小腿，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將那些裸露在空氣中的還帶著昨日曖昧痕跡的皮膚一遮一現。
ps:開評分啦，有點低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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