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沿著戚妄的腰線緩緩摩挲了幾下。指尖隔著被冥河水汽浸透的衣料,不輕不重地蹭過那片皮膚,留下若有若無的漣漪。
戚妄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呼吸亂了,那觸感太奇怪了,從脊椎出發,沿著神經末梢一路蔓延到指尖,讓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發麻。
他的手指在李萊德後頸上蜷緊了,指甲嵌進去,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月牙落在雪地上。
「不說話?沒關係。」
李萊德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那語氣和等一隻炸了毛的貓自己安靜下來一樣。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弧度不大,但被冥河的幽光一照,顯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纏綿。
「你會有想說的時候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那兩個字從他舌尖滾出來,帶著讓人脊背發麻的溫度。
「——親愛的。」
戚妄的睫毛顫了一下,好似蝶翼被風輕輕碰了碰。
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還搭在李萊德後頸上,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再用力。
那幾道白痕正在慢慢地消退。
「我有辦法復活你的母親,只要找到她的靈魂。」
他再度開口。
李萊德充耳不聞。
戚妄皺了皺眉。
「你是龍的傳人?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話沒說完,被李萊德截斷了。
「復活她,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甚至算得上溫和,「最好的」那三個字被他咬得很慢。
他沒有看戚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從洞口漏進來的天光上。
他的側臉很安靜,安靜到像一潭死水。
「或許她已經要投胎轉世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
「為什麼要去打擾她?」
「現在這個世界已經很難看了,沒必要讓她回來受罪。讓她安息吧。」
他又頓了頓。
「你也說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那如果失敗了呢?魂飛魄散,是嗎?」
戚妄看著他。
看著那截冷硬的下頜線上微微跳動的肌肉,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小小的扇形陰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些字到了嘴邊就散了。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李萊德是個倔強的人。
「你根本不在乎她回不回來,是嗎?」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那我告訴你——我在乎。」
他的手指從李萊德後頸滑上來,本來環住脖子的手陡然收攏,掐住了那道修長的脖頸。他現在沒什麼力氣,所以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掐得很精準,指尖剛好卡在喉結兩側,拇指抵住氣管,不輕不重地按著。
「放我回去。」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好似兩塊被冥河泡了太久的翡翠,幽綠的光被水層過濾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暗。
但他的眼眶是紅的。
李萊德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眨眼。他任由那幾根蒼白的手指掐著自己的脖子,步伐甚至沒有因此停頓。
他看著戚妄,嘴角那個弧度還在,甚至深了一分。那弧度里有縱容,有無奈,
像是再說「你鬧吧,我看著你鬧」。
讓人說不出是溫柔還是殘忍。
戚妄見他沒有回頭的意思,指尖動了。傳送陣的金色紋路在他指尖亮起,光芒剛冒出一個頭,李萊德的指尖也動了。
空間盜取。
金色的光紋在原地閃了一下,像一顆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就熄滅了的煙花。
戚妄依舊在李萊德懷裡。連姿勢都沒變,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親愛的。」
李萊德的聲音還是那樣,讓人牙癢的從容。
他用那隻沒有托著戚妄的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著戚妄的頭髮,指尖從發頂滑到發尾,穿過那些被冥河水汽浸透的冰涼柔滑的黑色長髮。
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的貓。
「早日認清楚自己的處境,或許會讓你好過不少。」
他的聲音低下來,似乎是只說給懷裡的人聽。
「試圖和我作對?你現在有這個能力嗎?別不自量力了。」
戚妄怔住了。
他的手指從李萊德脖子上鬆開了。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垂下去,鴉羽般的睫毛覆下來,遮住了裡面正在翻湧的東西。
他的呼吸亂了,亂得很厲害,但他咬著嘴唇,一聲都沒有發出來。但他咬著嘴唇,一聲都沒有發出來。
憤怒、恥辱。
憤怒更多的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涌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發作,什麼時候發作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很快,逃避著什麼東西。
但他要做的事,沒人能攔。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咬了一遍,然後把那些翻湧的東西壓下去,像以前每一次那樣。
真是巧了,他也是一個倔強的人。
有本事就看誰耗的過誰
李萊德沒有再說話。
他們回到了地面。灰藍色的光從東邊的地平線漫上來。
風很大,從天樞界域的另一端灌過來,裹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將兩個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原來已經深秋了嗎?
戚妄心中無端浮現了這麼一個想法。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孩子跟在他身後走過的那條路,路兩邊的樹葉從綠到黃,從黃到落,一年又一年。
也不知道那棵樹現在還不在。
可惜他們已經不是曾經的他們了。
不,或許他們一直沒變,只不過彼此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可怖真容。
李萊德將他放在了地上。
手臂從他背後抽出來的時候,那隻手還虛浮著,在距離他腰側不到一寸的位置懸了一瞬。
他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現在能站得穩嗎?」
那語氣像是在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帶著藏得很深的擔心。
裝貨。
戚妄又無聲的將這個詞在心底罵了一遍。
「嗯。」
戚妄沒有看他,聲音不冷不淡。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膝蓋在微微發抖,但他撐住了。風從背後推著他,像是在幫他站穩。
他不知道李萊德又犯了哪門子神經——剛才威脅,現在又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神經分裂了?
但他也沒嗆他,懶得嗆了。
他的睫毛垂著,看著自己散落在地上的長髮。那些黑色長髮從肩側垂下來,鋪在地面上,蜿蜒著。
「親愛的現在想去哪兒?」
李萊德的語氣還是那樣,表現出一副「你去哪兒我都陪你的」樣子。
他的眸子盈滿了溫和眷戀,那層溫柔很厚,像一床曬過太陽的棉被,把人裹在裡面,暖暖的,軟軟的。
那層底色剛好覆蓋了底下翻湧的東西,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鬼道古藏。」
「這個不行。」
「……邪道古藏。」
「也不行。」
「……無極界域。」
「不行。」
他的回答很快,仿佛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就等著他一個一個地問出來。
每一個「不行」都說得溫溫柔柔的。
戚妄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疲憊,有無奈,有無語。
「你直說你想讓我去哪兒吧。」
「盜道古藏。」
李萊德的嘴角彎了一下,眸子裡寫滿了「你終於問了」的刻意的歡喜。
「你覺得怎麼樣?」
戚妄發出一聲輕笑。
「隨你便。」
「我又沒有選擇的權利。」
「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李萊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那委屈是裝的,但又裝得不太像,因為底下的笑意太濃了,濃到像墨滴進了清水裡,怎麼都化不開。
「我可是問過你了。」
他確實是問過了。
問了三遍,問得溫溫柔柔、客客氣氣,似乎是在認真、民主、尊重他意見地徵求他的同意。
然後全否了。
最後再拋出一個他自己選的選項,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他還能怎麼樣?
戚妄不想和他辯駁了。
他的身體還沒恢復,從冥河裡帶出來的寒意還在骨頭縫裡往外滲,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
他的睫毛垂著。他任憑李萊德扶著自己走,肩膀靠在他的手臂上,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做出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軟軟地靠在李萊德身上。
至少不用自己走路了。
他想。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什麼時候,他的底線已經低成這樣了。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他裝出來的假象。
看似落入網中的獵物正在蓄勢待發給自以為是的獵人沉重一擊。
李萊德的手從他的衣領划過。指尖從領口的一側滑到另一側。
墨綠色的斗篷無聲地消失了,衣料從他肩頭滑落的那一瞬間,戚妄覺得身上一輕。
一頭黑色長髮經過四年的自由生長,已經完全垂至地面,發梢拖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掃過那些細碎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灰塵。
天樞界域這個廣場自從四年前戚妄鬧了那麼一出後就徹底荒廢了,連帶著這一片街區幾乎都沒什麼人。
那些髮絲鋪散在他的身後,有一些纏上了李萊德的衣角,黑色纏著深色,分不清是誰的。
李萊德一隻手穿過他的腦後,將所有的頭髮抓起來,攏在掌心,又用一根藍色的絲帶松鬆散散地束了起來。
絲帶在他指尖繞了兩圈,打了一個不太規整的結,垂下來的兩端在風中輕輕飄著。
戚妄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反正不死不滅的特性讓他死不了。
這句話只是打了掩護的試探而已。
「殺了你?」
李萊德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一樣,輕輕笑了一聲。
「我怎麼捨得呢?」
他的聲音低下來。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過這個想法。」
他的手指在戚妄的發尾停留了一瞬,指尖拈著那根藍色的絲帶,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這四年裡,」他開口,「我最開始想的是……」
他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
「算了,反正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看著戚妄,深藍色的眼睛在灰藍色的天光中顯得格外通透。
「在我看到你醒來的那一刻,我就改變主意了。」
「我想……讓你只記得我。」
「一點一點,什麼都不剩。除了我。你只能有我。」
他的聲音病態無比,毫不隱藏底下那層刻骨的占有欲。那層溫柔像一層薄薄的被撐到極限的膜,底下壓著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戚妄揚起唇,諷刺地笑了。
「好啊,」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被風一吹就遠了。
「百年之後你為枯骨,我遠走高飛。你只是登上了半神,可半神的壽命也是有限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翡翠色的眼睛看著李萊德,目光里有挑釁,有不屑,還有讓人想掐死他又捨不得用力的頑劣。
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攥著李萊德的衣角,攥得很緊。
李萊德的眸色頓時暗了下去。
如同一汪被人攪動了底泥的深潭,水面還在晃,底下的東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擋地翻湧上來。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好似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快要兜不住。
「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的手指從戚妄的發尾移開,指尖沿著他的耳廓緩緩滑下來,在耳垂上停了一瞬。
那觸感很輕,輕到仿佛只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膚上,又很重,重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個觸點滲進了血管里。
「不過沒關係。」
他的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我們可以慢慢來。我可以給你時間,將那些我們做過的、沒做完的事,一遍又一遍溫故。」
「總有一天,你會被我打動的。」
他的唇幾乎貼在戚妄耳邊,打出的熱氣痒痒的,像羽毛尖在心尖上一下一下地掃。
「大不了,我將你的心挖出來,與我互換。這樣,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只為彼此。」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更低了一些,像一層正在慢慢覆上來讓人喘不過氣的潮水。
「我們可以做很多次,就像我四年前承諾的那樣,直到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戚妄用力推開了他。
他的眸子中有些慍怒,那道緋紅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從耳廓燒到耳根,怎麼都壓不下去。
李萊德被他推得退後了半步,深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這不都是你答應過我的嗎?」他的聲音很平靜,也很輕柔病戀。
「有什麼好生氣的呢?你親口說過,待你不死不滅,給我想要的東西。」
「既然你不守信用,我只好……自己取了。」
「連本帶利。」
ps:
【果子魔法奶茶店今日試營業】
請任選茶底:
五星爆珠波波茶 → 選此需加好評奶蓋
養肥噸噸芋泥啵 → 選此贈送小番外芋圓
互動彩虹獨角獸 → 選此免費加「大大好棒」糖粒
(親親,記得掃五星碼付款喲,否則施法會失敗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