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昔

2026-09-09 21:30:56 作者: 睡果不榮
  (架空文不要太在意背景……)

  他不知道。

  那條路他走了很多次,從來沒有一個人走在他身後。他不需要別人走在他身後,他一個人走慣了,一個人走更快,更安靜,更不需要顧慮任何人的腳步。

  但他也沒有叫那個人走開。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每次拐彎的時候,餘光還是會往身後掃一下——那道影子還在,隔幾步,不遠不近。

  其實那樣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他為了變得更強,只能獻祭更多人。

  巫神道的饋贈不是免費的,每一次能力的提升都需要獻祭,每跨一個階位都需要靈魂鋪路。

  他無法對無辜的人下手,所以總是選那些做壞事的人。

  12區的黑市里,這種人最多了。那些販賣器官的、拐賣人口的、把別人的命當草芥的人。

  他獻祭他們的時候從不猶豫,甚至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隱秘的快意。

  巫術協會也並不都是吃乾飯的。

  階位比他高的人,他是無法抹除對方的記憶的,那些人的腦海里還殘留著關於某個死者的記憶。

  所以他們正在查。

  他蹩腳的能力被發現也在正常不過,暫時沒有查到他頭上罷了。

  誰能想到,平時看起來孤僻高冷、成績優異、相貌出眾的他,實際上已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了呢?

  在巫術協會秘密的調查下,他暫時停止了「狩獵」。

  「戚妄」經過一次死亡,心智已經成熟得像個小大人。

  很多事上他都能做到波瀾不驚——被老師當眾表揚,波瀾不驚;被人眾星捧月拍馬屁,波瀾不驚;看到那些被他獻祭過的人從世界上消失,連一張尋人啟事都沒有,波瀾不驚。

  唯獨在那個母親面前,他總是藏不住心事。她會問他「最近是不是沒睡好」,他會別過臉說「沒有」;她會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他會低頭說「沒有」。

  每一個「沒有」都是假的,她看出來了,只是不問。


  她把飯端到他面前,把湯盛到他碗裡,把他的碗添滿,再添一次。

  他不說話,她就安靜地坐在旁邊,做她自己的事。

  她的沉默比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更安靜。

  某天他下課去上廁所。

  走廊里很吵,有人追跑打鬧,有人大聲說笑,他的靴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被那些嘈雜蓋住了。

  他走到廁所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到了裡面的謾罵聲。

  聲音帶著惡意刻意壓低了,似乎不想被外面人聽到,但又忍不住要發出來。

  他皺了皺眉,本來不想多管閒事。這種事他見過太多了,以前被堵在裡面的那個人就是他。

  他不想回憶那些畫面。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走掉的瞬間,他的目光穿過門縫,對上了一雙深藍色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更多的卻是麻木。

  那雙眼睛他見過。

  他嘆了口氣,推開了廁所門。

  果不其然,裡面被霸凌的正是李萊德。他靠著牆,半蹲在地上,校服上印著好幾個鞋印,嘴角破了,血珠子掛在唇邊還沒幹。

  書包被踩在地上,課本散了一地,有的被撕了,有的被踩了,有的被人踩上了腳印。

  那幾個霸凌者比他們高一個頭,胳膊有李萊德腿那麼粗。胖子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李萊德的衣領,正要把他往牆上撞。

  所有人都愣住了——「戚妄」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陰影中亮著。

  胖子認識他。學校里沒有人不認識他。那個不能惹的人。

  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胖子鬆開手,李萊德的背撞上了瓷磚,發出一聲悶響。

  廁所里只剩下水管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戚……戚少。」

  胖子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

  「戚妄」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那道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的身影上,落在那雙從髮絲縫隙里看著他的藍色眼睛上,像是沒料到他會出現。


  「滾。」

  他的聲音不大。

  那幾個人從他身邊跑過,帶起一陣風,然後走廊里的嘈雜聲重新涌了進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廁所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個靠著牆坐在地上,一個站在門口。

  他走進來,彎腰,撿起那本被踩過的課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遞過去。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等了很久。

  那隻手從背後接過了課本,指尖冰涼,碰到他的手指時像被燙了一下,縮回去,又慢慢伸出來,把課本攥住了。

  「謝謝。」

  那兩個字很輕,還帶著血腥氣。

  他沒有說「不用謝」,甚至沒有點頭。只是轉過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明天照常上學。」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不大,但在空曠的廁所里聽得很清楚。意思是:我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他沒有等回答,走了。身後沒有人追上來,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不在乎。

  中午去食堂吃飯,他又看見了李萊德。食堂里人聲鼎沸,打飯的隊伍排成了長龍,到處是餐盤碰撞的聲響和嘈雜的說笑聲。

  而李萊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面前空空蕩蕩,沒有餐盤,沒有碗筷。

  他就那樣坐著,像一棵被移栽到牆角沒人澆水也沒人在意的小樹。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戚妄」沒多說什麼,打了一份飯,端著餐盤穿過半個食堂,放在他面前。

  菜是食堂里最普通的菜,米飯壓得很實,筷子擺在餐盤邊緣。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微微睜大的深藍色眼睛,語氣平淡:「為什麼不去打飯?」

  李萊德低下了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被垂下的髮絲遮住了。

  他似乎是不敢看他,聲音很輕,輕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想存點錢。我母親平時不容易。」

  「戚妄」又蹙起了眉。那蹙起的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蜷。

  他明明在暗中送過很多財物給他們。那些東西不是什麼體面的饋贈——有時候是幾百枚金幣,有時候是幾卷緞子,有時候是市面上不好買到的藥品和補品。

  他把那些東西放在門口,敲門,然後躲到樹後,等門開了再悄悄離開。

  他一次都沒有被看到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被看到。

  由於總是殺那些壞人,他收穫的贓物也不少。那些人的金庫、密室、保險箱裡,堆著從無數受害者身上榨取來的不義之財。

  他用不上那麼多,就偷偷給他們分了一大半。

  這也是他有時能心安理得接受她送的食物的原因——他想,這樣就算是他買來的好了吧?

  他暗中付過價了。他不欠任何人的。

  「長身體的年紀,不要把自己餓壞了。吃吧。」

  「……那你呢?」

  李萊德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一隻想要靠近又怕被踢開的幼獸,爪子在地上試探了好幾次,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

  「我不餓。」

  「戚妄」說的是實話。

  他很少吃食堂的飯,偶爾吃一次,也就吃兩口便倒掉了。難吃是一方面,挑食也是一方面。

  真要說起來,他似乎很少進食,踏上神道後,身體素質提高了,對食物的需求量也變更低了。

  李萊德依舊沒動。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著「戚妄」,然後低下頭,看著面前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飯,將餐盤推了回來。

  他的手指按在餐盤邊緣,指節泛白,眼睛裡滿是固執。

  他抬起頭,那目光直直地看著「戚妄」,說:「你不餓,我也不餓。你吃。」

  「戚妄」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撥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沒有斷,但顫了一下。

  那顫動傳得很遠,從胸口傳到指尖,從指尖傳到那兩根搭在餐盤邊緣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手指上。

  他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愛吃不吃,不吃倒掉。我沒有哄小孩的義務。」

  他的聲音冷下來,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他不想看那雙眼睛,不想看到那裡面有什麼東西,不想知道那是什麼,更不想知道自己心裡那一顫是為什麼。

  他對於這個孩子並沒抱有多大好感,有時候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厭惡。

  他很清楚那是厭惡,而且還是那種見不得光的。

  他厭惡李萊德。

  厭惡他有一個會在門口等他回家的母親,厭惡他有一碗永遠熱著的湯,厭惡他被人欺負了之後還有人心疼,厭惡他的眼睛——那雙深藍色的,乾淨的,還沒有被這個世界徹底弄髒的眼睛。

  他厭惡他。

  或許最多的是源於那份嫉妒吧?

  ……

  李萊德卻在原地愣了很久,最後還是一個人默默的吃完了。

  「戚妄」其實也很好奇,到底為什麼她沒有用那筆錢?

  他明明親眼看見她收了。

  那天他躲在樹後,看到她推開門,彎腰撿起那袋沉甸甸的金幣,捧著它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以為她會拿去用,至少給那個孩子買件新衣服,或者買點肉。

  可什麼都沒有變。他們的日子還是緊巴巴的,那個孩子還是把錢一分一分地攢著,連食堂的飯都捨不得吃。

  但他沒有辦法去調查,更不能問。

  他只能每天給李萊德打一份飯,再冷漠地告訴對方——我不餓。

  雖然很討厭李萊德,但就當是報答了。她關心他,那他稍微關心一下她的兒子,沒問題吧?

  他他把餐盤放在李萊德面前的時候從來不看他,轉身就走。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一直在追著他的背影,那道目光一直送到食堂門口,送到走廊拐角,送到看不見的地方,才慢慢收回去。

  兩年多過去,「戚妄」終於踏上了二階。他對於巫神道屬實沒什麼天賦。

  他獻祭了不知道多少個惡毒的靈魂才進階,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那些靈魂在【饋神】的紫色光芒中化為烏有時,他感受著那一絲絲增長的精神力,像是在往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坑裡倒水。

  一滴,一滴,又一滴。

  二階以後,他學會了【惡咒】。

  詛咒人用的。

  詛咒所需條件視詛咒內容、自身階位和被詛咒人階位而定。

  假如他詛咒一個普通人去死,只用知道他的名字。但假如是個一階神道擁有者,就需要對方的頭髮或者貼身物品為媒介。二階就需要血液了。這讓他更加從容,他的狩獵更加順利、更加隱晦。

  他不需要再冒著風險潛入那些人的地盤與他們正面衝突或者引誘他們去無人場所,只需要一根頭髮、一件舊衣物,或者一滴血,就可以讓他們在千里之外無聲無息地死去,死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夢中、自己的廁所里,死在任何人都不會懷疑的地方。

  12區的渣滓能處理的他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他暫時惹不起的存在,只好開始向其他區進發。

  10區,11區,9區。

  每個區都有自己的地下世界,每個地下世界都有那些該死的人。他需要一個區一個區地清理,需要更長的時間,需要更頻繁地離開學校。

  這樣一來,他就需要經常請假了。

  「戚妄」每次都請的病假。

  班主任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蒼白臉頰,沒有多問,直接放他走了。

  於是學校里開始傳言他身體不好,說他從小就體弱多病,說他不吃食堂的飯是因為胃不好,說他臉色那麼白一看就是有什麼隱疾。

  他不解釋,也不在乎。

  不過每次請假之前他都會告訴李萊德。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他會站在李萊德面前,垂著眼看他,說:「我要請假,這幾天你自己去打飯。」

  然後把錢遞過去——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或者幾枚硬幣,剛好夠這幾天的飯錢。

  他不看他接錢的表情,轉身就走,步伐很快。

  他不知道李萊德每次都會站在原地,攥著那幾張紙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把那幾張紙幣疊得很小很小,塞進校服最裡層那個貼著他心口的小小口袋裡。

  那一年他十一歲。

  李萊德也是十一歲。

  ps:數據好差……推薦期1000在讀,一天過去評論也只有4條ᯠ _ ̫ _ ̥ ᯄ ੭

  情況實在不理想的話,果子可能會選擇不定期隨機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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