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戲神:生死相依> 第33章 通往擁抱的路

第33章 通往擁抱的路

2026-09-09 21:30:54 作者: 睡果不榮
  赤口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你說的不救嗎?」

  他的聲音里每個字都帶著「你看你幹的好事」的不滿。

  「誰讓你嘴賤了?他性格倔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不知道?還是說你忘了?」

  

  空亡沒有說話。他的眼皮又顫了一下。

  「話說,」留連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的好奇,「他到底為什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記得幾百年前最後一次見面時,他還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他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懸在黑暗中,被冥河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這我怎麼知道?」赤口的語氣有些不耐煩,「說不定和邪道有關?他和邪道好像關係不好吧?其實也挺奇葩的,身為……」

  他的話也斷了,斷得比留連更突然,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赤色的眼角燒得更旺了。

  留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空亡。空亡沒有接話。

  他看著冥河,看著那道已經快要看不見被徹底吞沒的墨綠色身影,眼皮安靜地覆著,一動不動。

  「對了,」留連忽然開口,「得把鬼道外面封起來了。不然外面破一個洞,肯定會有生人闖進來,煩死了。」

  「也是。」赤口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眉頭鬆開了一些。

  空亡始終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他站在那裡,白袍在黑暗中安靜地垂著,眉心的硃砂在冥河的反光中微微閃了一下,又暗了。

  他看著那條河,看著那些光,看著那道再也看不見的身影。

  ———

  戚妄並不知道那幾個人的聊天內容。

  他沒有時間想那些,也沒有精力。

  短短十分鐘,他已經體驗了上萬人的人生。那些人生在他的腦海里炸開,像一萬顆同時綻放的煙花,每一個碎片裡都有一張臉、一個名字、一段他不想要的記憶。

  有人在產床上流幹了血,最後一口氣還在叫孩子的名字;有人老死,有人病死,有人被人從背後推下懸崖,摔死之前還在笑。


  那些記憶像一萬把刀,同時扎進他的腦子裡,然後攪。

  他的意志是一堵牆,那些記憶是海浪。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牆,牆在晃,在開裂,在發出即將崩塌的細碎聲響。但他的腳沒有停,一步,一步,又一步。

  半小時。一小時。十小時。一天。

  戚妄的臉已經白得幾乎透明。他的嘴唇乾裂,起了皮,下唇那道還沒好透的舊傷又被他自己咬破了,一小顆血珠掛在唇珠旁邊,在冥河的幽光中泛著暗沉的紅。

  他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淺,像一根細細的線,隨時會斷。

  他的步伐變慢了,從從容變成了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腿。

  他再次飲下一瓶黑色藥劑。濃稠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頭疼欲裂的感覺很快消散,像是有誰在他腦子裡潑了一盆冷水,那些燃燒的記憶被澆滅了,那些尖叫的聲音被壓下去了。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藥效會退,疼痛會回來,比之前更猛,更凶,更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但他需要這片刻的清淨,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一口呼吸的時間。

  就這樣,他硬生生在冥河裡走了七天七夜。他早就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在這裡,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標記時間流逝的東西。只有河,只有光,只有那些永遠在湧來試圖吞沒他的記憶。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一天還是一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不知道那道指引離他還有多遠。

  他只知道走。

  走。

  走。

  他的身體素質不好。健康獻祭給了巫道,他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了不知道多少度,肺里總是像堵著什麼東西,喘不上氣,吸不到底。

  他得時不時停下來喝一瓶體能藥劑。那些藥劑在袖中越來越少,他知道,等他喝完最後一瓶,他就只能靠自己的身體硬撐。

  而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撐的了。

  時不時的,他遇見一個窮凶極惡的靈魂便會停下來,將他煉製成新的藥劑。只不過,藥效完全是隨機的,不一定都是體能藥劑。


  他看著眼前那根線。那道指引,巫道留給他的唯一的線索。它在冥河的深處,若隱若現的亮著。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靈上的勞累感。

  經歷了上百萬次死亡之後,在那些記憶的夾縫中,自己的那一點點東西快要被榨乾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憶還剩下多少。他只知道那道線還在那裡,他要走到那道線跟前。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繼續向前走。靴跟抬起來,落下,抬起來,落下。

  冥河的光在他腳邊碎裂又重聚,像無數隻正在流淚的眼睛。

  他終於沒忍住。

  眼前一黑。

  猛地一下,像有人在他面前關上了一扇門,所有的光、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痛苦,都在那一瞬間被關在了門外。

  他的膝蓋軟了,身體向前傾,墨綠色的斗篷在身後揚起又落下,仿佛一隻折斷了翅膀後正在墜落的鳥。

  他的手指蜷了蜷,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有抓住。

  他做夢了。不準確來說,並不完全是做夢。更像是回憶。

  是那些被壓在上百萬人的記憶下面,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它們在他意識崩塌的那一瞬間,終於找到了一個縫隙,從裡面涌了出來。

  那一年,他八歲。

  巫神道第一次與他對話。

  那個聲音沒有源頭,穿過億萬人海落入他單薄的胸膛,精準地落在了他的意識里。

  它問:你有什麼心愿?

  小小的戚妄沒有猶豫,語氣堅定道:

  「我想踏上巫神道。」

  在他那時候的心裡,踏上巫神道,代表著踏上了通往上層階級的道路。

  那是一條通天路。擁有比普通人更強大的實力,自然擁有更高的地位。

  他不想再被人堵在巷子裡打了。不想再被撕課本了。不想再被人叫「怪物」「雜種」「瘋子的兒子」了。

  他要變強。強到沒有人敢欺負他。

  巫神道答應了他:可以。但交易是有條件的。殺死一個……與你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個聲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小小的戚妄愣住了。

  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只有母親。

  那個瘋瘋癲癲的母親。

  每天都打他,每天都罵他,每天都抱著他的頭喊「我愛你」「我都是為了你好」然後把他打到渾身是傷的母親。

  他的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那些被撕碎的課本,那些被扔進水溝的書包,那些被他默默撿起來、拍乾淨、帶回家的碎紙片。

  他想起他的同學們——那些穿著乾淨的校服、背著漂亮的書包、手裡拿著零花錢買零食吃的同學們。

  他們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他。

  他又想起蛋糕。

  他從來沒有吃過蛋糕。

  他見過。

  在學校門口那家甜品店的櫥窗里,白色的奶油,粉色的花邊,上面還放著一顆紅紅的草莓。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被老闆趕走了。

  好漂亮。

  好漂亮……

  只要踏上巫神道,他就可以吃蛋糕了。

  可以吃好多好多蛋糕。可以每天都吃。

  最終,他站在了門口。

  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刀背在身後,貼著他的脊背,冰涼冰涼的。

  他的手指攥著刀柄,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一點一點地靠近床邊。

  母親坐在床沿上,頭髮亂糟糟的,衣服髒兮兮的,嘴裡說著胡話,聲音含混不清。

  他的腳步很輕。他走近了。

  就在他舉起刀的前一刻,他看見那雙從來不看他的渾濁眼睛……忽然清明了。

  蒙了很久的灰塵終於被吹散了,露出了下面的顏色。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黑色的,和他自己那對翡翠色的不一樣,是那種軟軟的黑夜一樣的黑。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顫抖地看著他。

  她的聲音像是一片枯葉從樹上落下來,被風託了一下,才慢慢地、慢慢地落到地上。

  「寶寶……?」

  她看著他。

  她真的在看他。

  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總是被人嘲笑甚至她自己曾經也在瘋癲中咒罵過的眼睛。

  「寶寶,我的寶寶……是你嗎?我的寶寶……」

  她的手抬起來,顫抖著,像是不敢伸出去,怕一伸出去那個影子就會碎,就會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戚妄從未聽過的柔軟,很陌生,可是……好像很暖。

  戚妄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刀,刀尖朝下,貼著他的大腿。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雙正看著他的清明眼睛。

  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他。

  寶寶。

  那兩個字從他母親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

  一切情緒與話語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最終化為了一根刺,使他如鯁在喉。

  如鯁在喉。

  「寶寶,我是媽媽呀……我是愛你的媽媽呀,寶寶……」

  她的聲音還是顫抖的,但比她剛才平穩了很多。

  「我想抱抱你……寶寶,快過來讓媽媽抱抱……」

  她張開雙臂,那雙瘦得像枯枝一樣的手臂,從髒兮兮的袖子裡伸出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小小的戚妄看著那雙張開的手臂。

  擁抱,是什麼感覺?

  他也好想被抱一下。

  和樓下那個小男孩一樣,被媽媽抱。那個有著深藍色眼睛的小男孩,跪在床前,握著媽媽的手,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會摸他的頭,叫他「乖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起那個人。他只知道,他從來沒有被媽媽抱過。從來沒有人張開雙臂對他說過「過來」。

  他遲疑了一會兒,把刀藏在了身後。

  他的腳步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張開雙臂的女人。他的身體很僵硬,那些骨頭和肌肉都不知道該怎麼配合了,他從來沒有走過這樣一條路——通向一個擁抱的路。

  然後——下一秒,一雙溫暖的手緊緊地抱住了戚妄。

  她抱得很緊。戚妄能感覺到她顫抖的身體。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指尖冰冷,力道很輕。她的下巴抵在他頭頂,能感覺到那顆下巴在微微地抖動。

  擁抱,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不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胸口傳過來,快而亂。她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衣料滲過來,不高不低,剛剛好。

  很安心。很舒服。

  他突然想到了巫神道。那個聲音,那個交易,那把還握在手裡的刀。

  他不想踏上巫神道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些念頭一樣帶著猶豫與權衡。它是從心裡湧出來的。

  如果他能擁有一個溫暖的擁抱,他可以再也不害怕那些流言蜚語了。

  什麼「醜陋的怪物」,什麼「瘋子的兒子」,什麼「丟我們東方人的臉」——那些曾經像刀子一樣扎進他骨頭裡扎得他夜不能寐的字眼,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輕。

  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有媽媽了。他真的有一個媽媽。

  一個會叫他「寶寶」、會張開雙臂等他、會把他抱得很緊很緊的媽媽。

  她是一個真實的活著的媽媽。

  他再也不怕欺負了。有人會替他疼了。

  擁抱,原來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力量。

  他的手鬆了。

  手指從刀柄上一根一根地鬆開,他回抱住了母親。

  可卻沒有傳來刀落地的聲音。

  傳來的,是心臟發出刻骨銘心的痛苦聲。

  戚妄緩慢地低頭。那把刀從他背後穿進來,從前胸穿出去。

  刀尖上掛著血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在她髒兮兮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印記。

  血液浸潤了他的衣服。

  先是溫熱的,然後是涼的。

  血從胸口往下淌,流過他的腹部,流過她的指尖,最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細小沉默。

  血,是無聲的。

  那顆心在刀尖穿過之後,還在固執地一下一下地跳。

  每跳一次,刀刃就在傷口裡磨一次,磨過那些被撕裂的肌纖維,那些正在涌血的血管,以及那顆還不肯死心的東西。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的是飽含恨意的聲音。

  「你個小雜種!我早就應該殺了你的!」

  聲音尖銳,刺耳。

  「要不是我,你能長這麼大嗎?要不是我那麼愛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你居然還想殺我?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緊,指甲嵌進他的皮膚,在那道刀口的旁邊又添了幾道新的滲著血的抓痕。

  「都怪你——都怪你——害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聲音在哭,在喊。

  「去死吧!」

  最後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推,刀鋒在他胸腔里又深入了一寸。

  戚妄沒有說話。他緩緩閉上了眼。

  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在闔上的最後一瞬,映著她那張扭曲、布滿淚痕,卻依然美麗到令人心碎的臉。

  然後他將懷中的母親抱得更緊了。

  他的手臂從她腰間收攏,手指在她身後交疊,指尖扣住自己的手腕。

  血從兩個人身體之間的縫隙里湧出來,熱熱的,黏黏的,把他們粘在一起,好似兩片被膠水壓合後再也撕不開的紙。

  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是啊。母親清醒了。可清醒的母親,同樣憎惡他。

  瘋癲只是撕下了那層薄薄的叫做「母愛」的包裝紙。

  包裝紙下面,是恨。

  是實實在在的恨,從她清醒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停止過的恨。

  她在清醒的時候生下了他,她在清醒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是異於常人的翡翠色,她在清醒的時候聽到那些流言蜚語——關於她的,關於他的,關於他們兩個人的。

  她是在清醒的時候因為恨他而瘋掉的。

  可是母親,現在我的眼睛已經和你們一樣都是黑色的了……

  os:

  小彩蛋1:戚戚的母親之所以一直叫他寶寶是因為不記得戚戚的名字

  小彩蛋2:戚戚對於母親的真實意圖早有猜測,可他不敢確認,他真的真的很想擁有一個擁抱,哪怕以死亡為代價

  更多的小彩蛋待你發現……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