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翡翠色的眸子縮了一瞬。
不存在?不可能。他問過巫道了,指引就在鬼道古藏。
那道聯繫雖然微弱,斷斷續續,但它確實存在。巫道不會騙他,也不需要騙他。
「謝謝你們的幫助。」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面對陌生人時不帶任何情緒的平淡。
「不過我希望能夠自己找一找。」
赤口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瘋了?行走在冥河裡會被無數靈魂的記憶沖刷的。而且那麼大一條河,從古至今死去的所有靈魂都在裡面,你想找到什麼時候?」
他的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像在看一個明知前面是懸崖還要往下跳的蠢貨。
「世界上的人死了後靈魂都會到鬼道古藏。」留連的聲音響起,他的月牙眼彎著,但彎度里多了一層小心。「我們身為鬼道古藏的特使,既然沒找到她的靈魂,說明——」
「我說過,我很感謝你們。」戚妄打斷了留連的話。
空亡看著他。眸子依舊是閉著的,但那層薄薄的眼皮顫了顫,像是有兩隻蝴蝶被關在裡面,正在撲棱翅膀,想要飛出來。
「既然你意已決,那我們就不勸了。」空亡的聲音沉沉的。
「但你要是在冥河中迷失了自我,我們也不會出手相救的。」
戚妄微微頷首。袖子裡飛出十幾瓶藥劑,透明的瓶身在黑暗中劃出幾道亮晶晶的弧線,穩穩地飛到三人面前。
他轉過身,邁開步子,向冥河走去。
冥河就在那裡。像一條緩緩流動的發光緞帶。
戚妄的靴跟踩在河岸的邊緣,踩在那片被冥河的光浸泡了千年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踏了出去。幾乎是剛進去,就有無數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腦海。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猛地炸開了,炸出無數個聲音、畫面、氣味、觸感——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笑,有人在臨死前叫著一個名字,有人在一片黑暗中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那些記憶不是他的,但它們正在試圖成為他的。它們像無數隻手,伸進他的腦子裡,翻找著,搜索著,試圖找到一個可以紮根的地方。
戚妄面不改色。他的步伐沒有變,不快不慢,靴跟踩在冥河的河面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斗篷在身後輕輕拂動,被冥河的光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顏色。他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就有數十上百個靈魂的記憶試圖衝垮他的意識。
那些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拍打著他意識的堤壩。堤壩在搖晃,在開裂,在被那些潮水一點一點地侵蝕啃噬。
他咬牙撐著。
他在心中再次嘗試溝通那道微弱的聯繫。巫道留給他的指引,那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它在。它還在。
它在冥河的深處。他跟著那道指引,咬牙向前。
岸上,三道白袍的身影還站在原地。赤口雙手抱胸,赤色的眼角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他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正在被冥河的幽光吞沒的墨綠色身影,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他要真的堅持不住了怎麼辦?」空亡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