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麼?」
戚妄的眉梢微微挑起,翡翠色的眼睛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突然敢擋在主人面前的狗。
「怎麼,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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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萊德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黏膩的光,陰暗而偏執。
「我怎麼捨得呢,親愛的?」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了。從巷子的那一端直接出現在戚妄一步之前的位置。
戚妄看清了他睫毛上還沒幹透的血漬,還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和防腐液的氣味。
他的手腕還在滴血,血珠從指尖墜落,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石板地面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
戚妄翻了個白眼,指尖微動,金色的紋路開始在虛空中蔓延——然後斷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掐斷了那道光紋,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閃了一下,如同一群被驚擾的螢火蟲,然後迅速黯淡消散,寵歸於虛無。
他的眉頭促了起來,那是不耐煩的困惑。
他抬眼,目光落在李萊德抬起的那隻手上。那根沾著血的修長食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銀白色的戒圈,戒面是一顆被切割成多面體的寶石,是近乎黑色的深藍色,寶石內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動。
「盜道古藏的道基密寶?」
戚妄的聲音微微上揚。他的目光從那枚戒指上移到李萊德的臉上,翡翠色的瞳孔裡帶著不願意承認的複雜。
「你明明只去過一次盜道古藏——它就給你了?!」
這句話的尾音微微發沉。
他很清楚盜道古藏意味著什麼。
那是盜神道的聖地,是所有盜賊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夠進入的地方。它不僅考驗實力,更考驗天賦,考驗一個人是否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絕大多數人去十次、二十次,連門檻都摸不到。李萊德只去了一次,就能拿到道基秘寶。那需要運氣與天賦,沒有天賦的人根本帶不走。
戚妄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紅痕。
李萊德看著他那雙攥緊的手,目光頓了一瞬,眸子裡的神色很複雜。
「你要的話,」他的聲音放輕了,如同是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我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戚妄拿到道基秘寶後應該是轉身就走的。他不想要那樣。
「誰稀罕那破東西。」
戚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轉身,斗篷在身後劃出一道墨綠色的弧線。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不快不慢,赤著的腳踩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中間有一層淡淡的光暈隔開了灰塵與泥土,並未真正的接觸到地面。
巷口就在前面,灰濛濛的天光從那裡漏進來,像一扇半開半掩的門。
他一步踏出巷口。
結果下一秒,他又站在了巷子裡。
而且是同一個位置,同一塊石板,同一個角度,同一線被屋檐切割得狹窄的灰濛濛的天。
他的左腳還保持著踏出去的那個姿勢,懸在半空中,然後不可抗拒地落回了原地。
李萊德還站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他的手指上那枚深藍色的寶石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了一下。
他輕輕點了下戒面,又一層無聲無形的東西擴散開來。
戚妄沒有回頭。他盯著巷口外面那片他踏出去兩次都沒有踏進去的世界,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光在巷口邊緣微微扭曲,像一層看的見卻無法穿過的透明膜。
他的肩膀繃緊了,脊背的線條從筆直變得緊繃起來。
「什麼意思。」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是一個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想承認的人在做最後確認。
「沒什麼。」
李萊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急不慢。
「我只是想到你說——不過一次而已,換誰都行。」
他的腳步聲響起來,一下,兩下,不緊不慢,像是踩在戚妄的心跳上,每一步都恰好落在那顆每分鐘只跳三十下的心臟搏動的間隙里。
「那是不是——」
他的聲音更近了,近到戚妄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的後頸。
那氣息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讓他後頸的皮膚微微發麻的癢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葉子落水時也有漣漪,那漣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不可阻擋。
「是不是多來幾次,就只有我可以了?」
戚妄的手指在斗篷的袖子裡攥緊了。
他的後頸上,那一片被李萊德氣息拂過的皮膚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可恥速度發燙。
李萊德站在他身後,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加深。
「我想讓你身上徹底染上我的氣息,完完全全,徹頭徹尾。」
他的聲音從戚妄身後貼上來,仿佛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水,涼而黏膩。
「一遍又一遍。最後離不開我。」
他的氣息拂過戚妄的後頸,那片皮膚立刻泛起一層不受控制的細密戰慄。「只有我。」
「你答應過我的,等你不死不滅,就將你自己獻給我。」
「我從來沒說過這話,是你自己曲解我的意思了。」
他冷聲道。
其實李萊德不提起的話,他還真就已經把這事忘了。
他早就習慣了李萊德那些似乎理所應當的幫助,以至於當真的需要付出什麼時,反而不太適應。
「你從被我()過後就一直在嘗試推開我,你很討厭我的接觸嗎?沒關係,我們可以試試脫敏療法。多讓我()幾次,你是不是就不會拒絕我了?」
李萊德的聲音纏綿而溫柔,帶著一點隱藏的很好的陰鬱與病態。
戚妄猛地轉過身,甩手去打他。
這次,那隻手被抓住了,手腕被扣住,指節被一根一根地掰開,掌心貼著掌心,十指交握。
李萊德的體溫從掌心裡傳過來,不高不低,剛好比戚妄燙了那麼一點點。讓他想起昨夜那些無法自控的將對方當作解藥拼命往懷裡拉的瞬間。
「神經病。」戚妄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咬牙切齒,但話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發抖。
李萊德向前了半步。戚妄後退一步。赤著的腳踩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竄上來。
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那是一堵冰涼、粗糙的牆壁。一堵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老牆,將他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他退無可退了。
他的神道技能被封住了。那枚盜道古藏的道基密寶正在李萊德的指間散發著微弱而篤定的光,將他和這片空間之間的聯繫一刀一刀地切斷,像剪斷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
他的身體素質比不過李萊德。他向來比不過,他太清楚這一點了,因為不喜歡流汗,因為不愛運動,因為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煉藥和布陣上,而李萊德不一樣。
那個人天生就是為盜神道而生的,敏捷、力量、反應速度,每一項都壓在他之上。
禁物根本沒帶。那些他花了十幾年收集起來說不定能夠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的奇葩禁物,全都在密室里,在他來不及伸手去拿的地方。
他什麼都沒有了。
「你有病啊?」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尾音在發抖,那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是被逼到了牆角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路可退時的憤怒。
「惡不噁心?都說了一次而已,你難道還想讓我對你負責嗎?到底是誰像只發q的野獸一樣撲過來的?簡直恬不知恥——」
話沒說完。
他的唇被堵住了。
不是吻。是封堵。是李萊德低下頭,用嘴唇將那些還沒有來得及出口的字全部堵回了他的喉嚨里。
那些字在他的口腔里碎成了含混不成音節的嗚咽,被李萊德的舌尖一卷,吞了下去。
戚妄的手抵在李萊德胸口,推,用力推,指甲嵌進那件深色大衣的布料里,發出撕裂般的細微聲響。
推不動。
他又用力了一些,手臂在發抖,指節泛白......
還是推不動。
李萊德的胸膛像一堵肉做的牆,溫熱、有心跳還會呼吸的牆,將他的所有掙扎都化解成了一次又一次更深更重的壓迫。
他的後腦抵著冰涼的牆壁,黑色長髮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他的手指在李萊德的胸口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伸出了爪子又縮回去,不知道該抓還是該放。
他的呼吸從鼻腔里湧出來,急促、滾燙,帶著細碎氣音,更像是......喘息。
它在兩個人之間狹窄到幾乎沒有的距離里來回折射,打在李萊德的臉上,又反彈回自己的皮膚上。
戚妄此時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殺人!
緊接著李萊德的行為更加過分,那隻摟住他腰間的手摸索著,一路向下。
戚妄的身體猛地繃緊,聲音從被堵住的唇縫裡擠出來,含糊不清:「唔......滾......」
李萊德沒理他。斗篷被一把拉下,墨綠色的布料從戚妄的肩頭滑落,堆在腰際,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和那些昨夜留下的還未消退的痕跡。
他鬆開戚妄的唇,低頭,吻在了他微微顫動的喉結上。戚妄的呼吸斷了一拍,手指攥緊了李萊德的肩,指甲隔著衣料嵌進去,留下幾道深深的褶皺。
緊接著,是逐漸粗重的呼吸聲與被(?)得破碎的......(??)
......
終於,他在身體微微顫抖中找到了機會。
李萊德的手指抬起來,點在他的唇上。戚妄張開嘴,將那一截手指含了進去,舌尖抵住指腹,趁著對方愣神的瞬間,牙齒咬住那枚戒指,用力一扯,從指根上褪了下來。
他的舌尖微點戒指的棱面,冰涼觸感傳來的同一瞬間,被封住的神道技能像是斷裂的河流重新接通,洶湧地灌回了他的四肢百骸。
幾乎在同一時刻,李萊德發現自己的神道技能被封住了。
他抬起那隻空了的手,看了一眼,又看向戚妄。戚妄的眼尾泛著一抹紅,那道紅不是胭脂,是剛才被吻到窒息時血管在薄皮下炸開的痕跡,卻更襯得那張蒼白的臉驚心動魄。
李萊德下意識伸手去拿戒指,戚妄的喉結一滾——吞了下去。
然後他張開嘴,舌尖抬起,口腔內空無一物,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嘲諷的挑釁笑容。
要不是身上實在沒力氣,現在他多少得給對方一個耳光。
李萊德的指尖卻在看見那什麼都沒有的口腔內壁時,頓住了,沒有去仔細搜尋。
戚妄的指尖在虛無中動了動。下一刻,他的身形從李萊德的懷裡掙脫,出現在巷子的另一頭。
失去支撐的那一瞬間,他的腿一軟,膝蓋彎下去,差點跪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牆,五指扣住粗糙的石面,指節泛白。
另只手一探,一瓶藥劑從虛空中落入掌心。他拔開塞子仰頭喝下,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身體的體力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流,像退潮後重新漲上來的水。
李萊德邁步,還想靠近。戚妄抬起手,開始畫陣。
紫色的迷霧從指尖瀰漫而出,像一堵正越來越厚的牆,籠罩在兩人之間。
幾株藤蔓觸手從地底鑽了出來,粗壯而靈活,纏上李萊德的腳踝、胳膊、小腿、腰腹,牢牢捆住。李萊德掙了一下,藤蔓收得更緊。
「蠢貨。」
戚妄輕笑一聲。他從嘴裡取出那枚戒指,指間沾著唾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戒指吞下去了?他裝的。
他的指尖捏著那枚銀白色的戒指轉了半圈,動作漫不經心,目光卻冷得像刀。
一想到李萊德剛剛的所作所為,他的眸色暗了下來。他恰好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
一條鞭子出現在他的手中,深綠色的鞭柄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在昏暗的巷子裡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漫不經心地走近李萊德,步伐不快,赤著的腳隔著一層光罩踩在石板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鞭柄抵住李萊德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頭。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正對著他。
戚妄微微歪了一下頭,翡翠色的瞳孔里映著那張被掐出紅痕,嘴角帶血卻還在笑的臉。他的聲音居高臨下,帶著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挑釁我,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覺得,我應該懲罰你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