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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地獄去吧

2026-09-09 21:28:57 作者: 睡果不榮
  「是嗎?那你告訴我,昨晚算什麼?」

  李萊德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狠勁。他的手指攥著那個裝著藍色眼球的水晶瓶,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

  他的目光從戚妄的臉上下滑,滑到那件墨綠色斗篷的領口。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皮膚,那片皮膚上有一塊還沒完全消退的淡紅色印記,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片雪白的皮膚上咬了一口。

  戚妄下意識地拉緊了領口。動作很快。但他越是快,越說明他在意。李萊德看著那個動作,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中藥了而已。」

  戚妄嗤笑一聲。他的下巴微微抬著,兜帽的陰影下,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萊德,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糾纏不休的陌生人。

  「我逼你幫我了嗎?說到底,是你自己像只野獸一樣撲過來。」

  李萊德的睫毛顫了一下。就一下。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變得更暗了,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深色的海底緩慢地碎裂,裂成無數片會割傷人的碎玻璃。

  「再說了,」戚妄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那是一把刀。「只是一晚上而已。換誰都行。」

  「換誰都行?」

  李萊德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很慢。他品味了一下,舌尖抵著牙床,讓這四個字在口腔里滾了一圈。

  他的嘴角上揚著,但眼睛裡沒有笑意。那雙深藍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不可逆轉地慢慢坍塌,又在同一時刻從廢墟里長出一些別的東西。

  那些新長出來的東西帶著稜角,帶著刺,帶著一股不會輕易罷休的陰鬱執念。

  「如果你現在身上沒有那些昨晚我留下的痕跡,」他抬起眼睛,目光從戚妄的臉上緩緩下移,落在那件墨綠色斗篷遮不住的脖頸側面,那一小片青紫的痕跡還露在外面,在燈光下像一枚烙上去的印章,「或許這話會更有信服力。」

  戚妄的呼吸頓了一瞬。只是一瞬。但李萊德捕捉到了。

  「你收藏了那麼多眼睛,」李萊德的聲音低下去,「每一對都像我的。你收集的那些骨頭,是按著我的骨骼尺寸挑的。」


  他抬起手,指尖點了點那面擺滿藏品的牆壁,點過那些在玻璃瓶中安靜懸浮的眼球,點過那些被精心打磨過的骨骼。

  「你喜歡我。你就是喜歡我。你為什麼不承認?為什麼不敢承認?」

  他的聲音終於拔高了,那聲質問在密室的牆壁上撞了好幾下,撞碎了,碎成無數個回聲,嗡嗡地響。

  「李萊德,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戚妄的聲音比他更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慢悠悠地捅進去,還要轉一轉。

  「是,我是喜歡你,但我喜歡的只是你的眼睛,你的骨,你的皮囊,你的肉體。」

  他頓了頓,讓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落下去,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和你毫無關係。」

  李萊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憑什麼覺得,你配被我喜歡?」

  戚妄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那張蒼白的臉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惡意。

  「你見過有主人會喜歡上自己養的狗嗎?」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那是一個絕美但惡毒的笑,像盛開在懸崖邊的花,好看,但摘不到,摘到了也會被刺得滿手是血。

  李萊德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也笑了,被氣到了極點之後反而覺得好笑的笑。

  他的笑聲很短,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危險的愉悅。

  「是嗎?」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讓人牙癢的慢悠悠的調子,「那你見過有主人被自己養的狗❤了嗎?我親愛的?」

  戚妄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好似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那張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都被凍結了,只剩下純粹沒有任何偽裝的怒意。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掐住了李萊德的脖子。

  「你找死!」

  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沉而危險。

  「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了,既然你不珍惜——那就下地獄去吧!」

  翡翠色的眸子裡滿是怒意,從骨頭裡滲出來,冷而烈。


  李萊德沒有反抗。他的後腦撞上了石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身體被戚妄的力道抵在牆上,深色大衣的衣擺垂落在兩側,一動不動。他沒有掰戚妄的手指,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看著戚妄,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安靜、虔誠地注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滿是怒意的翡翠色瞳孔。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足夠讓戚妄看到。他的聲音因為喉嚨被壓迫而變得沙啞、斷斷續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可是……親愛的……」

  他的嘴角彎著,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戚妄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目光裡帶著一種病態而滿足的光,如同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你……似乎……不捨得……用力……啊……」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氣音,像是一根針輕輕地扎進了戚妄的皮膚里。

  那隻白皙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深深地嵌進了李萊德頸側的皮膚里,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肌肉在微微痙攣,動脈在急促地跳動。

  李萊德的笑容沒有消失,甚至加深了一些。他的喉結在戚妄的掌心裡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窒息,是因為那個人正在用一隻發抖的手掐著他,那隻手在用力,但那份力道里藏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保留。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窒息而已,身為八階的李萊德怎麼可能因此真的死亡?自踏上神道起,他們的身體素質就已經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除了獻祭健康後的戚妄。

  李萊德舉起了手中的瓶子。那個裝著淺藍色眼球的水晶瓶被他舉到兩個人之間,送到戚妄的眼前。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小指,無名指,中指。

  水晶瓶在他掌心裡傾斜了一個角度,瓶口朝下,那對淺藍色的眼球在防腐液中緩緩滑動,向著瓶口的方向漂去。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從戚妄的臉上移開。

  深藍色的瞳孔里映著戚妄的表情。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翡翠色正在劇烈收縮的瞳孔,那兩片抿成一條線正在微微發抖的嘴唇。

  他的食指還勾在瓶口上。

  作勢要鬆手。

  戚妄毫無反應,眼都不眨,似乎毫不在意。

  碰——

  瓶子摔在地上的聲音很脆。

  碎片向四面八方濺開,有幾片彈到了戚妄赤著的腳背上,劃出細細的血痕。

  防腐液淌了一地,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那對淺藍色的眼球從碎裂的瓶身中滾落出來,落在那灘液體裡,落在那些碎玻璃中間,仿佛兩枚被人丟棄後不再值錢的彈珠。

  戚妄的神色慌了一瞬。就一瞬。

  他的手鬆了一些。掐在李萊德脖子上的五指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那股一直繃著的冷硬力道突然潰散了一絲。

  他的手指自己做了決定。在看到水晶瓶在空中翻轉,看到那些碎片炸開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像是被燙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收回來,想要去接住那個瓶子,想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他什麼也沒接住。

  李萊德笑了。

  那隻摔了瓶子的手抬起來,手指穿過戚妄的指縫,覆上了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是濕的,沾著防腐液,沾著碎片上殘留的水漬,冰涼而黏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戚妄的指縫,帶著那隻已經開始發抖的手,收緊。

  「想殺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在戚妄的掌心裡震動。

  「得這樣……」他將戚妄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深陷進自己頸側的皮肉里,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雙翡翠色眸子。

  他用那隻濕透了的冰涼的手,帶著戚妄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緊到他的呼吸開始斷裂,緊到他的聲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氣音,「再緊一點……」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那個病態滿足的笑。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戚妄的臉上移開,他看著那雙翡翠色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正在被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從邊緣開始,向中心蔓延。

  密室的燈光在那灘防腐液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落在戚妄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指節上,落在李萊德脖頸上那幾道深深的紅痕上。

  那些淺藍色的眼球安靜地躺在碎玻璃中間,失去了液體的支撐,軟塌塌地塌陷了一小塊。

  那兩道淺藍色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望著那盞忽明忽暗的燈,以及那兩根正在無聲角力的濕透了的手指。

  戚妄想收回手,卻被李萊德死死鉗住。那幾根濕透了的手指像是長在了他的手背上,指節嵌進他的指縫,扣得死緊。

  他抽了一下,沒抽動;又抽了一下,那隻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狠狠地給了李萊德一巴掌。掌心摜上臉頰的聲響在密室里炸開,像是什麼東西被猛地折斷。

  李萊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黑色微卷的長髮甩到了臉前,遮住了他的眉眼,露出一截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頸。

  那上面有手指形狀的紅痕,一道道,深深淺淺,仿佛一幅被粗暴塗抹的畫。

  他的嘴角有一絲血滲了出來,順著下巴滑落,滴在那隻還扣著戚妄手背的手上。

  「鬆手。」戚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取出來的。

  「……不。」

  戚妄冷笑了一聲。一把華麗的匕首出現在掌心。銀質的刀柄上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他握著刀柄,刀尖對準李萊德抓住自己的那隻手的手腕,沒有猶豫,狠狠地刺了下去。

  刀尖沒入皮肉,血涌了出來。

  溫熱黏膩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淌,流過戚妄的指尖,滴在他赤著的腳背上。

  李萊德的手指在刀鋒刺入的瞬間痙攣了一下。但痙攣之後,它們又緩慢而固執地重新收緊了,力道甚至比之前更大。

  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將兩隻交握的手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戚妄的耐心耗盡了。

  他看著那雙依舊扣在自己手背上被血浸透的手,那張被他嘴角還掛著血臉,胸腔里燒起來的,是他殘忍的毀滅欲。

  那股毀滅欲被他強壓了下去。

  「你不走是吧。」他的聲音冷下來,「行。一棟房子罷了,就當我施捨給你的。」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密室,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瓶,那面擺滿藏品的牆壁,地上那灘正在慢慢凝固的防腐液和那對不再有任何光澤的淺藍色眼球。

  「你應該慶幸你有個好母親。」

  他的另一隻手的指尖微動,金色的紋路在虛空中亮起,瞬移陣法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李萊德的手指還在他手背上,但在陣法發動的那一瞬間,那些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彈開了。是空間本身的撕扯力將那幾根固執不肯鬆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剝離了。

  金色的光吞沒了戚妄的身影,然後和那道光一起消失了。密室里只剩下李萊德一個人,靠在牆上,手垂在身側,血從手腕上的傷口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碎玻璃上,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戚妄的身形出現在了別墅外。風吹過來,裹著草叢裡泥土的氣息,吹動他散落在肩側的黑色長髮喝他肩上那件已經滑落了半邊的墨綠色斗篷。

  他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抬腳,準備離開。

  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像有人在他面前猛地合上了一扇門,又猛地打開了另一扇。別墅的外牆消失了。

  他站在一條他從未見過的巷子裡,兩側是高聳的灰白色牆,頭頂是一線被屋檐切割得狹窄的天。

  他剛皺起眉,就被人從後背抱住了。那雙手臂從身後環過來,穿過他的腰側,交疊在他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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