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戚妄頓覺不妙。他沒有給戚風再說一個字的機會，匕首乾淨利落地劃開了對方的喉嚨。
血湧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個特製的玻璃瓶，將那顆還在掙扎的靈魂收了進去。
瓶塞按緊，收入袖中，動作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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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藥效此刻正好上來了。
他腳步虛浮，渾身發軟，像是有無數隻手從身體內部往外撐，撐得他每一寸骨頭都在發酸。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就連手指都透著粉色，指尖微微發著抖。
渾身的燥熱都在讓他渴望，渴望冰涼，渴望觸碰，渴望什麼東西能填滿這片正在從內部燃燒的空洞。
他抬手在空中畫傳送陣法的紋路。
第一次，金色的光紋剛亮了一半就碎了。第二次，紋路歪了，歪得像是一道喝醉了酒畫出來的符。
他咬了咬牙，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勾勒那幾道最簡單的線條。好在第三次終於成功了。
光芒亮起的瞬間，他的身體被一陣熟悉的失重感裹住，然後消失在密室渾濁的空氣中。
身形出現在一棟典雅的別墅內。
客廳的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籠著整個空間，空氣里有淡淡的檀木香。
李萊德正坐在沙發上品嘗紅酒，一條腿疊在另一條上，姿態閒適。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戚妄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客廳中央，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然後他瞥見了戚妄微微潮紅的面色，和那張正小口喘著氣的嘴。
深藍色的眸子意味深長起來。
目光肆意的在戚妄身上流連，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是一個識貨的人在打量一件突然變得更有價值的藏品。
「親愛的……」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讓人牙癢的從容。
「看起來……你似乎很不好受？被下藥了？」
戚妄罵了聲滾。只是那聲滾聽起來多少帶著有氣無力，尾音發虛，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撒嬌。
他只恨自己剛才不應該喝那瓶止痛藥。現在好了，他想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都做不到。
他向來厭惡疼痛，可此刻他竟然無比渴望一道銳利的痛感能將他從這片潮熱中拉出來。但什麼都沒有，身體裡只有一團越燒越旺的火，和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戰慄。
他之前煉製了很多藥劑，各式各樣的，說不定有用的上的，都放在了一個地方。
但他不想讓李萊德看到那個地方。那裡面有太多不該被看到的東西，太多他藏了太久不願意被翻出來的秘密。
算了，還是先解除藥效重要。
他咬緊牙關，憑藉驚人的意志力支撐著這副快要軟成一灘泥的身體，跌跌撞撞地上了樓，穿過走廊，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蓋好幾次差點軟下去，他撐著牆勉強穩住。
他走到床邊，手掌貼上床頭柜上那個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擺設的花瓶，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地上的木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石階窄而深，盡頭隱沒在黑暗中，像是一張張開了嘴等著吞噬的獸。
他扶著牆壁，抵抗著身體裡湧上來的情潮，咬牙向下走去。腿在發軟，呼吸在發燙，每走一步，那股燥熱就往上翻湧一層。他沒有回頭。
李萊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房間門口。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地上那條敞開的通道，看著那道墨綠色的身影正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他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果然。」他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對我的防備，從始至終都這麼深。」
這間住所他至少也來過幾十次。幾百個日夜，無數個相對無言的清晨和彼此試探的黃昏。
他以為自己已經摸透了這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
但他從來不知道，戚妄有一個地下室。
他站直身體，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著那道墨綠色的身影走了下去。石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他的影子吞沒。
深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病態的不知名情緒。
戚妄越來越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設置那麼長的甬道！到底還是坑了自己！
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延伸，似乎永遠走不到頭，兩壁濕冷，空氣沉悶，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身後那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像是催命符，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好不容易走到盡頭，他鬆了口氣。
他抬手在牆壁上按了一下，點點燈光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六稜柱形的空間，不大，但很高，頂部隱沒在光線照不到的黑暗中。
一面稜柱上都是石頭砌成的櫃檯，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高處。
櫃檯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小玻璃瓶。五顏六色的，按照顏色分類擺放，一眼望去至少上萬瓶，像是一座被壓縮進地底的彩色森林。
戚妄閉了閉眼。
他當初只大致分了類，每瓶具體的作用並沒有特地標明，因為他那時候自信無論何時，自己只需要聞一下就能得知具體藥效。
每種藥劑的配方和氣味都刻在他腦子裡，像是一本背得滾瓜爛熟的書。
現在好了。
他哪兒來的時間去慢慢找？上萬瓶，一瓶一瓶地聞過去，還不如現在一死百了。
他的雙腿無意識地夾緊了。一股更猛烈的潮熱從身體深處湧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脊椎，將最後一點力氣從他的四肢里抽走，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就要向冰冷的地面倒去。
千鈞一髮之際，祂的身體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他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人穩穩地接住了。
李萊德的手臂環過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腰側，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滲進來。那點溫度像是火上澆油，從被觸碰的地方開始，一股電流般的酥麻竄遍全身。
戚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了，腰塌下去，整個人幾乎掛在了李萊德身上。
「滾……」
他罵。
聲音卻軟得不像話，帶著喘息，尾音發顫，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被人捏住了後頸，張牙舞爪卻毫無威懾力。
嘴上說著滾，手卻已經主動環了上去。修長蒼白的手指攥住李萊德大衣的領口，指節泛著粉色，攥得死緊。
那是身體的本能在作祟。
太熱了，太難受了，而這個人身上好涼。好舒服。
李萊德的體溫比他低了太多。那件深色大衣的布料冰涼的，貼在戚妄滾燙的臉頰上，像是一塊被水浸過的絲綢。
他無意識地將臉埋進李萊德的肩窩，額頭抵著那片冰涼的衣料，鼻息間全是那個人的味道。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一下一下地打在李萊德的鎖骨上，潮濕的，滾燙的。
李萊德沒在乎那句毫無威懾力的「滾」。他的手摟住戚妄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下頭，臉貼近戚妄的耳側。
黑色微卷的長髮垂落下來，和戚妄的黑髮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戚妄的耳廓，呼出的氣息拂過那片薄薄的此刻紅得幾乎透明的皮膚。
「巫師先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笑意和蠱惑的意味，「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