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髏嘍寶寶的小禮物一份捏~為寶寶加更一章~）
一家花店。
很小的門面，夾在一家麵包店和一家雜貨鋪之間，像是一塊被擠在縫隙里不甘寂寞的彩色補丁。
門口擺著幾桶鮮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扎眼。
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正彎著腰給桶里的花澆水，水珠濺在花瓣上，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戚妄的目光落在那一桶白色的小雛菊上。
潔白的，小小的，花瓣舒展開來，柔軟而乾淨，像是剛從雪地里長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不動。風從街道的另一頭灌進來，吹動他頭頂的藍色絲綢飄帶。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衣服口袋。
指尖在口袋底部摸到了縫線處一道細小的接縫，什麼都沒有。
他身上空無分文。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了手。
好吧，平時和李萊德待一起久了，他已經沒有帶錢的習慣了。
盜神道的能力就是好用，從來不缺錢用。
不，他們看上什麼直接偷了，根本用不上錢。想要什麼，伸手一拿，從不會有人發現。
錢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已經很久沒有實際意義了。
他伸出手。
一隻烏鴉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盤旋著飛下來，黑色的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地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爪子抓緊他的指節，幽綠的眸子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李萊德。」
他淡淡道。那隻烏鴉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另一頭。
李萊德停下腳步。
他正走在一片相似的灰白色街道上，周圍的行人同樣稀少，同樣的灰撲撲的建築，同樣的鉛灰色天空。
他的手伸出來，白鴿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撲棱著翅膀飛過來，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上，白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顯得格外柔軟。
隨後，那隻白鴿開口了，傳出來的卻是戚妄的聲音。清冷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李萊德。」
「嗯。」
李萊德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白鴿，嘴角彎了一下。
「我在。怎麼了？」
他漫不經心地伸出另一隻手，理了理白鴿頭頂的羽毛，指尖蹭過那幾根柔軟的白色絨毛，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他的表情從容淡定，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通「電話」。
戚妄的聲音從白鴿的喉嚨里傳出來。
「打錢，我忘帶了。」
李萊德的手指在白鴿的羽毛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理。
「我就知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隱藏得很好的寵溺。「看看你頭上的禮帽。」
戚妄摘下頭頂的禮帽，翻過來，帽口朝上。
帽子裡面看起來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指探進去。
指尖觸碰到了紙質的東西，仔細一看，那是一沓整齊的鈔票。
他抽出來，那沓鈔票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邊緣整齊，嶄新的，甚至帶著剛出印刷廠的新紙氣味。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將鈔票折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走進花店。
他抽出一張鈔票，買了一大束小白菊。
老闆接過鈔票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這個小地方很少見到這樣衣著考究、氣質出眾的陌生人。
她動作麻利地將小白菊包好，用淡綠色的包裝紙裹住花莖，系上一根白色的絲帶，遞過來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先生您慢走」。
戚妄接過花束，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
小白菊潔白無瑕，舒展開的花瓣柔軟而漂亮，仿佛是一群剛從睡夢中醒來還帶著露水的白色蝴蝶，聚在一起，安靜地棲在淡綠色的包裝紙里。
他低頭看著那束花，看了片刻。
翡翠色的眼睛裡映著那些白色的花瓣，神色複雜，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翻湧。
在那片翻湧的最深處，有一閃而過的懊悔。
他轉身，走進一條無人小巷。
巷子很窄，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地面是濕的，不知道是剛才下過雨還是常年不見陽光。
他的靴跟踩在濕潤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小巷的深處，他停下來，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金色的紋路。
傳送陣法的光芒在他腳下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光芒散去後，他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小小的墳包前。
那是一座很樸素的墳，沒有墓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隆起的土包和土包前一塊粗糙未經打磨的石頭。
石頭前面放著一束已經枯萎了的花。
乾枯的花瓣縮成一團，顏色從白色變成了暗黃，包裝紙也褪了色，邊緣捲曲著，被風吹得皺巴巴的。
墳包上的土有些地方已經塌了，長出了幾棵細瘦的野草，在風中微微搖晃。
沒有人打理。
沒有人來看過。
戚妄站在那裡，站了很久。風從空曠的原野上吹過來，吹動他手裡那束小白菊的花瓣。
他將那束小白菊輕輕放在石頭前，蹲下身，將那束枯萎的花移到一旁，把新的花放在石頭正中央。
花瓣蹭過他的指尖，冰涼柔軟，好似有什麼人的手在輕觸他的皮膚。
他沒有說話。
久久無言。
他蹲在那座小小的墳包前，黑色風衣的下擺鋪在地上，沾了泥土和草汁。
禮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和微微抿緊的唇線。
風從原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吹得那束小白菊的花瓣輕輕顫動。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時常在想，當初如果我再心狠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風穿過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嘆息。
「或許我應該更早一點推開你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不應該去貪戀那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他垂下眸子，翡翠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線幽綠的光。睫毛微微顫著，像是一隻被風吹動的蝶。他蹲在那裡，風衣的領口立著，黑髮從帽檐下散落出來，垂在臉側，像一道道墨色的簾幕，將他與整個世界隔開。
「對不起，我又把他拉入泥潭了我對他很不好。」
「可是我好嫉妒。到底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應有盡有？天賦，愛，金錢，名譽，他都能有了。」
「對不起，我利用了他很久。不過很快，很快我會重新和他劃清界限的。」
「我不會再耽誤他了。」
「我會讓你們幸福的重聚的。我已經找到復活靈魂的方法了。」
這些話說完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遠處天邊那線灰色又暗了一些。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比之前更低沉，有些顫抖，似乎壓抑著滔天的怒意。
「那個畜生害了你，我不會放過他的。」
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
「今天會是他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