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優雅地用小勺挖了一點蛋糕，送進嘴裡。草莓奶油蛋糕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奶油綿密，蛋糕鬆軟，草莓的微酸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度。他微微眯了眯眼，翡翠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罕見的滿意。
「這塊還可以，甜味沒那麼淡。」他給出評價，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居高臨下。
「還真是少見你對一塊甜品有正面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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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萊德放下手中的提拉米蘇，小勺擱在碟子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可可粉的苦和馬斯卡彭的甜膩在他口腔里攪成一團，甜得他舌根發麻。
他一直不太理解戚妄為什麼能吃下那麼甜的東西，那種甜度對他來說簡直像是一場酷刑。
又一個瓷杯出現，他端起來快速抿了幾口。雖然急切，動作仍舊優雅，宛如一位貴族。
黑咖啡的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將那股甜膩衝散了大半。他連喝了好幾口，才放下杯子，眉心微微蹙著。
「你的品味真的很差。」戚妄一邊品嘗剩下的甜品，一邊說道，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嫌棄。
小勺在碟子裡輕輕地刮著，將最後一點奶油攏到一起，送進嘴裡。
「以前清貧時就算了，為什麼現在還總是吃些難吃的食物？買不起糖嗎？」
李萊德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對面那張吃得滿足嘴上卻還在挑剔的臉。
「平時已經吃夠甜食了。」
「再多，會牙疼。」
戚妄的勺子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睫毛微微顫了顫，繼續若無其事地吃蛋糕。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兩個人都不再言語。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的那道縫越來越大，一線淡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落在車廂的地板上。
戚妄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將碟子輕輕推遠，端著那杯加了四塊方糖的卡布奇諾，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咖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將那張蒼白的臉籠在一層薄薄的霧裡。
列車在沉默中飛馳。
下車的時候，戚妄踩上月台的瞬間，冷風從空曠的站台灌進來，吹得他的風衣衣角獵獵作響。
無極界域的天空是一種更深沉的灰，像是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舊布，褪去了所有的顏色，只剩下疲憊的白。
月台上人不多，零星的幾個乘客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李萊德從身後走上來，與他並肩。
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頂繫著藍色絲綢飄帶的黑色禮帽，和他頭頂那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飄帶的顏色淺了一個色號，更像是暮色將盡時天際線最後那一抹淡藍。
他將禮帽遞過來，帽檐朝前，手指修長地托著帽檐的邊緣。
戚妄不解地抬眼看他。翡翠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顯得格外通透，瞳孔里映著那隻手後面的臉。
「你的斗篷在裡面。」
李萊德言簡意賅，深藍色的眼睛看著戚妄，目光平靜而。
戚妄每次以黑巫師的身份出場時，都穿著金絲邊的墨綠斗篷。
那件斗篷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標誌。深綠色的布料，金色的縫線，兜帽低垂時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在黑夜中像一道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影子。
戚妄沒有拒絕。
他抬手，從李萊德手中接過那頂禮帽，戴在頭頂。帽檐的陰影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鼻樑和下頜的線條。
藍色的絲綢飄帶在風中輕輕飄動，襯著他黑色的長髮和黑色的風衣，竟意外地和諧，如同為他量身定做的。
李萊德看著他戴好自己的禮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隱秘的滿足。他後退一步，微微欠身，右手按在胸前，姿態優雅，像是在宮廷舞會上向一位公主行禮。
「那麼，祝你好運。巫師先生。」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那頂禮帽是他的。
不是一模一樣的另一頂，就是他的，是他經常戴在頭頂的那一頂。
而現在，它正安安靜靜地待在戚妄的頭頂上，藍色的絲綢飄帶被風吹起來，蹭過戚妄耳側散落的黑髮。
像是無聲的印記，宣告著那是他的所有物。
戚妄的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掃了出去，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他「看到」李萊德站在原地沒有動，「看到」那道深色的身影在他精神力的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向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姿態優雅，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確認方向相反後，戚妄邁開了步子。靴跟踩在月台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風衣的下擺在身後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禮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和微微抿緊的唇線。
他走出站台，走進無極界域灰白色的天光下。
這裡是偏僻的十二區。
街邊的建築都是灰撲撲的，石頭壘成的牆面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偶爾有一兩扇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像是黑暗中勉強睜開的一隻只疲倦的眼睛。行人不多，裹著厚厚的衣物低著頭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這個戴著禮帽穿著黑色風衣的陌生人。
他走過一條街，拐進另一條街。
然後他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