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本來是打算結束這場荒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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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經分了,他吻了回去,證明了自己不是什麼被動挨打的那個,面子裡子都找回來了。
按他的習慣,這時候應該優雅地起身,整理好衣領,丟下一句不輕不重的嘲諷,然後體面地結束這場較量。
但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昨天。他的唇。被咬破了。
那個痂剛才蹭掉了沒錯,但傷口還在,那片嫩紅色的新鮮皮膚還在隱隱發燙,提醒著他這塊傷是怎麼來的。
昨天這個人吻他的時候,咬了他的下唇,咬出了血。
憑什麼?
一股報復性的衝動從胸腔里竄上來,比剛才的勝負欲更不講道理。他甚至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一隻手重新抬起李萊德的下巴,再一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生澀的探索了。
是故意的報復。
他的牙齒磕在李萊德的下唇上,沒有溫柔,直接狠狠地咬了下去。舌尖嘗到了鐵鏽般的腥甜,在自己的口腔里蔓延,也在對方的唇齒間擴散。
他在等李萊德推開他。
或者皺眉,或者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或者用那種「你瘋了」的眼神看著他。總之,應該是一個被咬了嘴唇的正常人會做出的反應。
但李萊德沒有。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
更加興奮了起來。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亮得驚人,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黑暗中突然被點燃的兩簇火焰。
他的手扣住了戚妄的後腰,指尖收緊,將人往自己的方向又壓了壓,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進骨頭裡。
他甚至舔了一下。舌尖卷過戚妄咬破的那個位置,將滲出的血液卷進嘴裡。
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美味。
與此同時,(?)如同雨後的春筍般(????),令人難以忽視。
感受到(??)被(??)的觸感,戚妄猛地抬起了頭。
終止了這個吻。
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危險品。他甚至往後仰了一下,拉開了一個比之前更遠的距離。黑色長髮從肩側甩到身後,露出那張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臉。
翡翠色的眼睛盯著李萊德,瞳孔里翻湧著的情緒有憤怒,有一絲後知後覺的心悸,還有被反將了一軍的憋屈。
「你他媽——」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是被氣的。
「有病吧!」
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李萊德的血,那點紅色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像是被人用硃砂點了一筆。
他長腿一跨,從李萊德身上翻了下去。動作乾淨利落。
赤腳踩在地面上,腳心接觸到微涼的地板,那股涼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好歹讓他清醒了一些。
「滾出我的房間!」
他背著身,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
翡翠色的眼睛沒有看李萊德,或者說,不肯看。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牆壁上,落在窗簾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任何一個對方不在的方向。
李萊德看著他。
看著那個明明已經炸了毛卻還在努力維持著「我很冷靜」的假象的背影。
他看得出來,戚妄是真的有些動怒了。
多年來,對方的每一個小動作與每一個微表情的含義都早已經刻入他的骨髓,他每天都在試圖剖析。
沉默了兩秒。
他的眼神暗了暗。
深藍色的瞳孔里,那些剛才還亮得驚人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像是有人在他的眼底拉上了一道簾,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全部遮在了帘子後面。
他微微抬了一下手指,指尖在空氣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盜取空間消失了。
床上的凹陷緩緩回彈,被子上的褶皺一點一點地平整,空氣里殘留的那一點點體溫也迅速散去。
好像那裡從來沒有躺過一個人,好像剛才那些交纏的呼吸、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的血液,都只是一場幻覺。
戚妄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人已經快冷靜不下來了。
從指尖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頭頂,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每一根神經都在嗡鳴。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怎麼……怎麼可以?!
!!!——李萊德居然敢對他起反應?!
問題是……問題是不是他看到了。
問題是……他當時挎作在……李萊德的腰腹上。
他的大腿內側,那個人的腰腹。
那幾秒里,他感受到了。
隔著薄薄的衣料,隔著兩個人的體溫,那種無法被任何藉口掩蓋的鮮明……
而且他還只穿了一件白襯衣。
只是勉強遮住大腿根部的白襯衣。他甚至——
他閉上眼睛,死死地閉著,想要把那些畫面從腦海里擠出去。
不行。不能再想了。
這次玩的有點大了,下次他一定會注意分寸!
他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
肺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一口氣都吸不到底,吸到一半就被什麼力量攔腰截斷,變成一聲短促帶著顫抖的喘息。
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他邁開步子,徑直向洗漱間走去。
赤著的腳踩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大腿內側殘留的那個觸感……那片衣料下的溫度,那個形狀,那股隔著布料帶著侵略性的灼熱。
他想把這層皮膚剝掉。
不,他想把整副身體換掉。
水聲響起。
淅瀝瀝的,嘩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條河流。
他站在花灑下面,仰著頭,讓水從頭頂澆下來。
黑髮濕透了,貼在臉頰、脖頸、肩胛、背上,像一條條正在融化的墨蛇。
水流過他的眉眼,流過他的鼻樑,流過他的心口,一路向下,消失在不可言說的地方。
他閉著眼睛。
他在想事情。或者說,他在阻止自己想事情。
但他的大腦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拉都拉不住,腦海中始終閃爍著幾個關鍵詞。
他挎作在李萊德的腰腹上。
那個人起了(??)。
他感受到了。
他一把抓過旁邊的沐浴露,擠了整整半瓶在掌心裡。
薄荷味的,涼得刺鼻。
他用力地搓在自己身上,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胸口,從胸口到腰腹,從腰腹到大腿。
搓得皮膚發紅,搓得像是要把那層被碰過的皮都搓下來。
水聲掩蓋了一切。
掩蓋了他的喘息,掩蓋了他亂成一鍋粥的心跳,掩蓋了他嘴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碎碎念。
窗外的樹上。
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隻白鴿。
純白的羽毛在水汽蒸騰的空氣中微微蓬鬆著,寶石藍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霧氣瀰漫的窗戶。歪著腦袋,時而左傾,時而右傾,像是在努力辨認那片模糊的玻璃後面發生了什麼。
水聲還在響。
白鴿的爪子換了個姿勢,在樹枝上輕輕挪了一下,又站定了。
它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窗。
偶爾它會偏一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但很快又歪回來,繼續盯著那片霧氣後面若隱若現的人影。
戚妄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他關掉水。
水聲停了。
世界突然安靜了。
他突然聽到了窗外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撲棱翅膀。
他轉過頭,看向那扇蒙著霧氣的小窗。
玻璃上全是水珠,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的精神力放出去一探——
那是一隻白鴿。
戚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拉開浴巾裹在身上,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幾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濕漉漉的長髮向後飄散。
白鴿站在樹枝上,歪著腦袋看著他。
寶石藍的眸子裡乾淨無辜,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戚妄盯著它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隻白鴿。
白鴿在他手心裡撲騰了兩下,發出幾聲驚慌的咕咕聲。羽毛飛了幾根,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
戚妄提著它,走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它丟了進去。
白鴿在抽屜里撲騰了兩下,發出悶悶的撲棱聲。
「再跟著我——」
「我就燉了你。」
抽屜合上。
白鴿的聲音被悶在了裡面。
安靜了。
戚妄站在原地,濕漉漉的長髮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浴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看了一眼床。
那張床。
他和那個人在床上滾過的床。
被子皺成一團,枕頭歪歪斜斜地放著,床單上還有幾道被攥出來的褶皺。
他的目光在那些褶皺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猛地移開。
他轉身,向衣櫃走去。
身後,緊閉的抽屜里傳來一聲微弱又委屈的「咕」。
沒有人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