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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樣夠不夠不要臉?

2026-09-09 21:28:49 作者: 睡果不榮
  腳步聲在空曠的荒原上一前一後地響著。

  前面的那道深綠色的身影走得不快,後面的那道深色大衣的身影也跟得不急。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你走你的,我跟著,誰也不必說話,誰也不必回頭。

  風從他們身後追上來,又超過他們,向著更遠的地方跑去了。

  

  戚妄走了大約百來步,忽然停下來。

  不是累了。雖然他的身體確實在發出某種陌生而又久違的疲乏信號。

  腿腳發軟,呼吸微促,指尖冰涼。這些感覺對他來說太過陌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累」了。

  要不是因為方才布置那個大陣又進行獻祭把精神力耗了個乾淨,他怎麼可能願意親自走路?一個能夠同時控住三位八階和10個高階的陣法,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是海量的。

  更何況剛獻祭時,他還把健康給交出去了。

  此刻還能站著,已經算是他意志堅定了。

  他停下來,是因為肩上那隻烏鴉在啄他的耳垂。

  「別鬧。」

  戚妄側頭,用指尖彈了一下烏鴉的腦袋。烏鴉縮了縮脖子,不滿地咕了一聲,但果然不啄了,乖乖地收攏翅膀,把腦袋埋進自己的羽毛里。

  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

  戚妄沒有回頭。他知道那個人在看他。那道目光粘在他的後背上,像一層薄薄的帶著溫度的水,從肩胛骨一直流淌到腰際。

  「走不動了?」

  李萊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但不是嘲笑的意味,那是一種……試探。

  戚妄是一個很懶散的人,骨子裡還帶著天生的高傲,平時走兩步路都要用傳送陣法,若非精神力真的見了底,絕不可能願意親自走這麼遠的路。

  「你才走不動了。」

  戚妄繼續邁步。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李萊德沒有拆穿他。

  他只是微笑著,繼續跟在那道深綠色的身影后面,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但他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很久,從那頭幾乎垂到地面的黑色長髮,到斗篷下隱約可見的窄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走到了盡頭。

  別墅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那座有著巨大落地窗的別墅,此刻在夕陽的餘暉中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只是那扇被戚妄撞碎的落地窗還沒有修好,黑洞洞地敞著,像一隻瞎掉的眼睛。

  戚妄站在別墅門前,沒有進去。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跟了一路的人。

  夕陽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

  翡翠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線中顯得格外通透,像是兩塊被陽光照透的寶石。唇上那塊被咬破的皮已經結了痂,一個小小的深紅色的點,像是被人用硃砂點在唇珠旁邊。

  李萊德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他嘴角那個淡淡的弧度。

  戚妄回過頭,不再看他。打開別墅大門,邁著疲憊的步子走了進去。

  客廳里還是老樣子。暖黃的壁燈自動亮了起來,將整個空間籠在溫柔的光里

  戚妄徑直走向樓梯,腳步有些沉。每上一級台階,他的身體就微微傾斜一下。黑色長髮在身後拖曳,發梢掃過樓梯的邊緣,好似水流過石階。

  李萊德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客廳中央,摘下禮帽,放在桌上。然後解開大衣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深色的大衣被他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露出裡面的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衣。

  他走到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此刻正在被暮色吞沒的天空。

  那隻白鴿從他肩上飛下來,落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他。

  李萊德沒有理它。

  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戚妄剛才走路的姿勢——從容、筆直,卻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

  他在想戚妄被他吻到腿軟時的樣子——那雙眼睛裡蒙上的水霧,那聲被堵在喉嚨里軟得不像是他會發出的嗚咽。

  他也在想戚妄從陣法的紫色光柱中走出來時的樣子——更蒼白了,更輕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的樣子。

  雖然很想讓對方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但……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

  「戚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別墅里,足夠傳到樓梯上正在緩慢上行的那個人的耳朵里。

  腳步聲停了。

  「嗯。」

  樓上傳來一聲應答,淡淡的,帶著一絲倦意。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沉默。

  「多了去了。」

  戚妄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異常平靜。

  「你指哪一件?」

  李萊德轉過身,仰頭看向樓梯口的方向。從樓下只能看到樓梯轉角的牆壁和一盞壁燈,看不到那個人。

  「關於獻祭的。」

  又是沉默。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我沒事。」

  戚妄的聲音終於傳下來,比之前更輕了一些,似乎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死不了。」

  李萊德低下頭,看著自己映在地面上的影子。

  那影子的邊緣被壁燈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像一根孤零零的插在地上的黑色木樁。

  「你以前也這麼說過。」

  樓上沒有再傳來聲音。

  李萊德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他邁開步子,向樓梯走去。

  皮鞋踩在木質的樓梯上,發出一聲接一聲有節奏的聲響。

  樓梯拐角處,壁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走廊的牆壁上。

  走廊盡頭,戚妄房間的門半敞著。

  從門縫裡透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桌上不知何時又被重新擺放上了水晶球。

  木偶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前的水晶球里光影流轉,倒映著整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層,每一間,每一扇窗,事無巨細。

  看樣子戚妄並不打算隱瞞自己一直在「照看」整座別墅這件事了。

  但戚妄不在桌前。

  他在床邊。

  他坐在床沿上,低著頭,黑色長髮從兩側垂落,遮住了他的臉。斗篷已經脫了,搭在床尾的柱子上。白色襯衣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李萊德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靠著門框,雙手抱胸,看著那道坐在床沿上的身影。

  「你的心跳變慢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

  戚妄抬起頭。

  翡翠色的眼睛在紫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但那雙眼睛裡,藏著難掩的疲意。

  「你聽得到?」

  「我一向聽得到。」

  李萊德的目光落在戚妄按在心口的那隻手上。那隻手的指尖有些發青,指甲蓋的粉色也淡了許多,變成了近乎透明的肉色。

  「現在我的心跳平均每分鐘只有三十下。」

  戚妄的語氣平淡。

  「血壓也低了。體溫也低了。以後大概會一直這樣。」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像是在笑,又沒有笑到應有的程度。

  「不死不滅的代價。挺划算的。」

  李萊德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深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兩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手,那雙一直從容優雅地插在口袋裡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戚妄沒有看他的手。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後道:

  「你知道嗎,我成功了。」

  「從此以後,我不死不滅了。」

  「我不會死。」

  李萊德依舊沒有說話。

  他走進房間。

  腳步聲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床邊,在戚妄面前蹲了下來。黑色微卷的長髮從耳側滑落,垂在臉側。深藍色的眼睛和翡翠色的眼睛平視。

  然後,他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靠近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指腹輕輕按在了戚妄心口。

  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下來

  他感受著那顆心臟的跳動——緩慢,虛弱,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完成一次搏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跳動之間,都隔著漫長且讓人心慌的間隙。

  「難受嗎?」

  李萊德問。

  戚妄看著他按在自己心口的那隻手,又看了看他那雙此刻平靜得不像話的深藍色眼睛。

  「不。」

  李萊德將按在戚妄心口的手緩緩移開,移到了戚妄的手背上。然後將那隻冰涼到不像活人的手,握在了自己溫熱的手心裡。

  「你不回去嗎?」

  戚妄垂下眼帘,道。

  「去哪兒?」

  李萊德反問。

  「回家。」

  「這裡就是。」

  戚妄:「……」

  「這是我家。」

  「哦,」李萊德的語氣輕飄飄的,「那我們的戚大巫師行行好,收留一下我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盜賊吧。」

  戚妄:「……」

  他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李萊德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沉默了半晌,強忍住了一巴掌扇過去的舉動。

  「……你還能更不要臉一點嗎?」

  「可以。」

  李萊德微微一笑,將戚妄的手舉到唇邊,在那幾根冰涼、蒼白的手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這樣夠不夠不要臉?」

  戚妄的手指顫了一下。

  從指尖傳遍整隻手,從那隻手傳遍整條手臂,從手臂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心臟。

  那顆每分鐘只跳三十下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多跳了一下。

  就一下。

  戚妄猛地抽回手,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他垂下眼,黑色長髮從肩側滑落,遮住了他的臉。但遮不住他耳朵上那一層薄薄的正在迅速蔓延的緋紅色。

  「滾。」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里傳出來的。

  「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

  李萊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深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戚妄那隻紅透了的耳朵。

  「但我不打算滾。」

  他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然後靠進床頭,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你——!」

  戚妄猛地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睛瞪得滾圓。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除了蒼白以外的顏色,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千刀萬剮的顏色。

  「這是我的床!」

  「我知道。」

  李萊德側過頭,深藍色的眼睛在紫色的光芒中彎成了兩道月牙。

  「你的床很舒服。」

  「……」

  戚妄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

  他的手指在被單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正在經歷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是把這個人扔出去,還是自己出去,還是乾脆一起出去。

  最終,他選擇了第三種。

  他一把扯過搭在床尾的斗篷,裹在身上,赤著腳向門口走去。黑色長髮在身後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對地板泄憤。

  「你去哪兒?」

  李萊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

  「客房。」

  「客房的床沒有這裡的舒服。」

  「那我去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沒有床。」

  戚妄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轉過身,瞪著床上那個笑得像個偷到了魚的貓一樣的盜賊。

  「……你的房間怎麼會沒有床?」

  「因為,」李萊德慢悠悠地說,「無論我們在哪個界域的住所,我都一直睡在你房間的沙發上。睡了三年,」

  「你——什麼時候——」

  「你第一次把我從窗台上踹下去的那天晚上。」

  李萊德的語氣平靜,唇角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住。

  「你說,『滾回你自己家睡』。然後我就滾了。滾了三步,覺得不合適,又滾回來了。」

  戚妄站在門口,裹著斗篷,赤著腳,長發散落,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淋了雨的黑貓。

  他震撼又憤怒的罵道:

  「……你這個變態。」

  「謝謝。」

  李萊德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過來。」

  戚妄看著他拍床鋪的那隻手,看著他那張在紫色光芒中顯得格外溫柔的臉,看著他那雙此刻像是最深最深的海水一樣的深藍眼睛。

  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是一個不喜歡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床太硬,他根本睡不著覺。

  享受優渥的環境已經成了刻進骨子裡的習慣,突然降低生活檔次,他會渾身不自在,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煩躁。

  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跟自己過不去。

  經過一番極其嚴肅的利弊權衡之後,他鬆開了攥著斗篷的手。斗篷從肩上滑落,堆在地上。他穿著那件微微敞開的白襯衣,赤著腳,走回了床邊。

  他沒有躺在李萊德拍的位置上。

  他躺在床的最邊緣,背對著那個人,將被子拉到下巴,蜷縮成一團。黑色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鋪開一片墨色的扇形,像一面將自己與外界隔開的屏風。

  「不許碰我。」

  他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疲憊。

  他真的很累,很困。

  所以無論李萊德怎麼挑釁他,他都懶得做出多餘的回應,整個人一直都表現的淡淡的。

  就像是耗盡了電量。

  「好。」

  「不許說話。」

  「好。」

  「不許呼吸。」

  「……這一條可能有點難。」

  「那就憋死。」

  李萊德無聲地笑了一下,伸出手,盜走了房間內的光。

  他沒有碰戚妄。

  他側過身,在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看著那道蜷縮成小團的背影。

  看著那些散落在枕頭上的黑色長髮,看著那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微微蜷曲的腳尖。

  戚妄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而平穩。

  那顆每分鐘只跳三十下的心臟,此刻正跳動著。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李萊德聽著那道微弱的心跳聲。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沒有碰到戚妄,只是懸在那道蜷縮的背影上方,隔著空氣,輕輕描摹了一下那道脊背的輪廓。

  然後,他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兩隻鳥並排站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著房間裡的兩個人。

  白鴿啄了啄烏鴉的翅膀。

  烏鴉沒有理它。

  夜色溫柔。

  一切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ps:前文提過,戚妄是一個占有欲與控制欲都極強的人,甚至於會用水晶球視奸、觀察李萊德……他很細心,也很謹慎。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李萊德曾經睡在過他房間的沙發上嗎……?

  其實戚妄察覺到了,但默許了……他以為只有那麼得偶爾幾次……沒想到小李是個慣犯哈哈哈

  小李就仗著老婆累了使勁挑逗老婆吧૮ ᴗ͈ˬᴗ͈ෆა平時老婆性格太惡劣了,是真的能一巴掌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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