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李萊德第一時間皺起了眉。那張總是掛著從容笑意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
戚妄笑而不語。
那張令人驚艷的臉上掛滿了諷刺的笑。
嘴角微揚,弧度不大,卻像是淬了毒的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寒光。襯得他整個人惡毒又絕美,像是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花,明知有毒,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似乎應證了一句話——當一個人美到一定程度,反倒是會生出幾分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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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戚妄稱不上一個好人。
他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切都以他自己為中心。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助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他不僅要爬,還要爬得優雅得體,就好像只是站上了本就屬於他的位置,不費吹灰之力,理所當然。
那種從容,那種篤定,仿佛整個世界都欠他一個王座。
哪怕是從小相識長大的李萊德,在他眼裡也只是棋子。
某些不可言說的想法,他略知一二。那些深夜的目光,那些過分長久的凝視,那些藏在調侃背後的試探。
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甚至不介意偶爾以此給點甜頭,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偶爾曖昧的姿態,使對方更加「忠心耿耿」。
一支隊伍里,總要有一個人心甘情願地走在前面探路。
再說了,對方說不定也只是玩玩而已。他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真心呢?
李萊德早就清楚戚妄的為人。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利用、每一次若有若無的引誘,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很喜歡戚妄的惡毒與自私自利。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在裝,裝善良,裝大方,裝不在乎。只有戚妄不裝。他坦坦蕩蕩地壞,理直氣壯地自私,從不掩飾自己的欲望,也不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這樣的人,反倒讓人放心。
李萊德自信於自己有足夠的利用價值,能與戚妄站在一起,讓對方不會輕易放棄他這枚棋子。他的能力、他的潛力、他的「忠誠」,都是戚妄需要的。
只要他還「有用」,他就永遠不會被丟下。這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利用,對他來說,這是雙方的利益交換。
還有一種想法讓他很愉悅——
你看,只有我,在見證了你真實的不堪之後,還能不離不棄。
所人都在你光鮮亮麗的時候湧上來,在你身上貼滿讚美和期待。可他們看到的是什麼呢?是一個完美的戚妄,一個得體的戚妄,一個值得仰望的戚妄。
只有我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知道你的手段到底有多麼的不堪……
也只有我看到你咳出墨水的樣子,看到你跪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樣子,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樣子。
只有我。
這種「唯一」的感覺,比任何東西都讓人上癮。
一陣風從窗外灌進來。
一隻烏鴉穿過打開的窗戶飛了進來。
翅膀劃破月光,黑羽上浮動著一層幽綠色的暗光。它落在戚妄的右肩上,爪子收緊,穩穩地站在那裡,歪著頭,幽綠的眼珠里倒映著什麼。
緊接著,一隻白鴿也飛了進來。
羽毛潔白如雪,眼珠蔚藍如海,落在戚妄的左肩上,與烏鴉形成鮮明的對比。一黑一白,一左一右。
戚妄微微側頭。
動作不大,只是稍稍偏了偏,像是在認真傾聽什麼。
李萊德單手倚著頭,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他看著戚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淡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月光和那個坐在對面的身影。
戚妄聽完兩隻蠱寵的話,嘴角開始抑制不住地上揚。
那弧度越來越深,越來越明顯。他的肩膀被兩邊的重量壓制住,卻仍舊極力抖動,像是在拼命克制著什麼。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呼之欲出。
最後,他乾脆懶得克制自己了。
愉悅的笑聲從他喉嚨里傾瀉出來。
笑得肆意,笑得張揚,帶著癲狂的歡愉,像是一個賭徒在翻開最後一張牌之後發現自己贏了全盤。
這一幕並未讓李萊德有什麼多餘的反應。他只是換了一隻手倚著頭,姿態依舊鬆弛。
他見過太多次了。
戚妄的每一次大笑都意味著某個人要倒霉了,某件事要結束了。或者是得到了什麼好消息。
他更希望這次是某個消息。
能讓戚妄失態的消息,一定很有趣。
果然。
「南海界域的那幾個老東西,追殺我們這麼久——」
笑聲戛然而止。
戚妄收斂了所有的表情,臉上的笑意像是被人一把抹去,剩下的只有一片冷硬的清明。
「是時候讓他們付出點代價了。」
「明天動手吧。」
李萊德挑了挑眉,語氣漫不經心。
「二對三而已。要不是前兩天你攔著我,我已經收藏到他們的頭骨了。」
戚妄搖了搖頭,嘴角重新浮起一絲笑意:
「不。」
他頓了頓。
「是二對十三。」
李萊德的指尖停了一下。
「我要那群書法家的靈魂。」
簡單的四個字,落在空氣里,像是四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李萊德的目光從漫不經轉為聚焦。他看著戚妄,眼睛裡的藍色變得更深了。
「?」
他沒有說話,只是眉毛一個微微傾斜的角度,就表達出了所有的疑惑與無語。
二對十三,還想要拿到靈魂?
戚妄收取靈魂的方法他並不清楚,但他知道其中有很多限制,比如屍體必須完整、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戚妄面對那個上揚的尾音,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的表情甚至更加鬆弛了,身體向後靠了靠,姿態舒展。
「我之前在城北布置了一個儀式。」
「但激活費了點時間。只要把他們全都引過去,我有把握煉出他們的靈魂。」
李萊德沒有說話。
疑惑與無語在臉上交織了一瞬,最終化成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與巫神道做了一個交易。
這個念頭在戚妄腦海里轉了一圈。
而高質量的靈魂,正是交易的最後幾環所需要的材料。
如果交易成功了——
他將不死不滅。
只用再額外付出一個隨機的小代價,他就可以不死不滅。多麼划算的交易!
所以他剛才那麼愉悅。
不死不滅之後,他就可以開始籌備證道半神之位。只要成功登上那個位置,他將真正地無敵於世,他將應有盡有。
應有盡有。
所有他想要的,所有他應得的,都將屬於他。
南海界域的那幾隻螻蟻,居然還妄想篡取神位?真的以為一雙眼睛的換取,就能瞞過天命?
是他的,終將會屬於他。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上了桌上那個玻璃瓶。瓶子裡那對翡翠色的眼球在月光下微微轉動,像是在與他對視。
「你要他們的靈魂做什麼?」
李萊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戚妄收回手,歪了一下頭,嘴角上揚,語氣意味不明。
「我們可是反派。」
「反派做事,還需要理由?」
他空洞的眼眶對著李萊德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加深,又種明知故犯的囂張。
「想要,就拿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萊德看著他,目光在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輕笑一聲。
「可是——」
他用一根手指輕輕抵住自己的下頜,姿態慵懶,調子拉長,意有所指。
「這些和我沒有關係吧?」
他故意把「我」字咬得很重。
「是你想要他們的靈魂。」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姿態依舊是優雅得體的,但語氣已經帶上了抹意味深長。
「那麼,你想付出什麼代價,讓我幫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