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東街就熱鬧起來，
姜晚寧在店裡準備開業的禮品，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紅色的碎紙屑鋪了滿地，
等到吉時，顧遠錚扯下招牌上蓋著的紅綢，晚寧婚慶喜鋪顯現出來，
整條街的人全圍了過來，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扇新裝的大玻璃櫥窗上，
這櫥窗在縣裡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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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站著個一比一大的塑料模特，身上套著一件層層疊疊的大拖尾白紗裙，領口一圈精細的珠片反著光，腰身掐得極細，
「老天爺啊！」
一個胖大嬸大張著嘴，
「這到底是個啥衣服？白得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似的！」
「你懂個屁！」
旁邊的年輕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這叫婚紗！我在電影裡見過，人家廣省那邊結婚全穿這個！」
人群推推搡搡，差點把外頭的玻璃窗都給擠碎了，
她今天把長發盤成了城裡最時興的樣式，塗著大紅嘴唇，身上穿著那件用金線繡了牡丹的正紅色敬酒服，腰肢走動間全是不常見的洋氣，
季嫣然抓起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直接往人群里撒，
「開業大吉！大家吃喜糖沾沾喜氣！」
人群立刻沸騰起來，搶糖的、看衣服的，嘰嘰喳喳鬧成一團，
「哎喲喂，這閨女長得可真俊！這是誰家的丫頭啊？」
一個胖大媽剝了顆糖塞嘴裡，眼睛直勾勾盯著季嫣然身上的衣裳，饞得不行，
「這紅裙子怎麼看著比百貨大樓里那身還鮮亮，這得花老鼻子錢了吧？」
「大媽，咱們這可是廣省十三行進回來的最新款，全資陽縣就這一家！」
季嫣然揚了揚下巴，幹這活兒比在醫院受氣可痛快多了，
「老天爺，那白紗裙子白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得要不少錢吧？」
幾個年輕姑娘扒著門框往裡瞅，眼睛全看直了，
正鬧哄哄的時候，姜晚寧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筆挺的黑色薄呢大衣，裡面搭著高領毛衣，腰帶掐出纖細的線條，齊耳的短髮打理得清清爽爽，
她往台階上一站，落落大方，氣場一點不輸給縣百貨公司的女經理，
「大哥大姐，這衣服咱們不賣，只租！」
姜晚寧聲音亮堂，壓住了周圍的嘈雜，
「包這套城裡最洋氣的新娘妝，一天只要三十塊錢！」
三十塊錢，這話一出，底下抽氣聲連成一片，這可是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誰捨得花這錢去租衣服？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這價格也太貴了，買幾斤肉吃不香嗎？」
姜晚寧根本不慌，她慢慢解釋：
「大姐，結婚一輩子就這麼一回，你就算去扯布做一身紅襖子也得花個二十來塊，但在咱們這兒，這三十塊錢能讓你閨女在婆家面前挺起腰板，能讓接親的隊伍風風光光！
不僅包衣服，用的口紅和粉底全是大城市的尖貨，你問問在場的各位，要是誰家媳婦穿這身從東街走到西街，那不得被整個縣城羨慕上大半年？」
這話直接戳中了那些要面子的人的心窩子，誰不想風光？誰想一輩子結一次婚就隨便對付過去？
人群里兩個年輕小伙子拉著對象咬了咬牙，直接往前擠：
「老闆娘，給我定下個月八號的！我對象早看中畫報上這衣服了，沒想到縣城真有！」
旁邊的姑娘心疼錢，拉他的袖子：
「太貴了，算了吧，」
小伙子直接從褲兜里掏出錢，
「貴什麼！我就要讓你穿得比誰都好看！」
小伙子揚起下巴，
「錢我出了！定下來！」
另一個也生怕被搶了先，把手裡的幾張大團結往櫃檯上一放：
「我定十號的！給你錢，現在就開條子！」
姜晚寧把他們讓進店裡：
「裡面請，咱們有詳細的日曆單，先交定金先排號，晚了可就真排不上了！」
秦蘭和張潔在櫃檯後頭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這三十塊的定價不僅沒把人嚇跑，
反而激發了年輕姑娘們攀比的心理，你穿紅棉襖，我穿白婚紗，我憑什麼比你差？
一上午的功夫，登記本直接寫滿了兩大頁，檔期眼瞅著排到了下個月中旬，張潔數著那厚厚一沓錢，手都在哆嗦，她幹這麼多年活兒，還沒見過錢這麼好掙的，
店裡忙得熱火朝天，顧遠錚就這麼靠在車上，嘴裡咬著根沒點燃的煙，視線穿過人群，牢牢鎖定在姜晚寧身上，
她站在那兒，整個人閃閃發光，自信得讓人挪不開眼，
顧遠錚舌尖頂了頂左邊的後槽牙，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這就是他顧遠錚認準的媳婦。誰能想到大半年前，她還窩在那個破筒子樓里，被那一家子吸血蟲當老媽子使喚。
她自己從爛泥地里掙扎出來，硬是開出了最漂亮惹眼的花。
季戰庭從旁邊走過來，遞過去兩瓶冰鎮北冰洋汽水，
「表哥，你眼光太毒了，居然能找到這麼能幹的媳婦，
我看嫂子這買賣幹得是真大，剛才我粗粗算了一下，這一上午光收定金都快六百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