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的話像一根刺,害得周建業一晚上沒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門診一樓大廳的通告欄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周建業頂著兩個黑眼圈剛進大門,就察覺出氣氛不對,
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看見他過來,立馬閉上嘴,眼神閃躲,
「讓讓,都擠這幹嘛呢!」
周建業撥開人群往裡鑽,抬眼就往牆上那張紅底黑字的在職醫生導視欄上看去,
骨科那一排,原本該寫著他名字的地方,現在乾乾淨淨,優秀醫師的頭銜下頭,貼著張慶那張胖臉,
周建業覺得腦袋嗡嗡的,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沒有,別說副主任,就連普通主治醫師那欄,都沒了他的名字!
他的腦子還沒轉過彎,餘光又掃到了最旁邊,
一張白底黑字的通報批評,上面的名字,正是他周建業,
周建業瘋了一樣推開前面的人,
「讓開!都給我讓開!」
旁邊幾個同科室的醫生看他的眼神,跟看髒東西沒兩樣,周建業根本顧不上要臉,瘋了一樣推開前面的人,拔腿就往三樓沖,
院長辦公室的門沒關死,他連門都沒敲,直接沖了進去,
「院長!大廳那名單怎麼回事!憑什麼是張慶!」
院長正端著搪瓷杯喝水,被他這土匪一樣的架勢弄得直皺眉,
「你還有臉跑到我這裡來大叫?」
院長放下水杯,拉開抽屜抓起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直接甩在周建業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這幾年的豐功偉績,拿醫藥代表的回扣、收病人家屬的紅包,底下還附了幾張收據複印件,
這還不算完,後面甚至清清楚楚寫著他跟同院某位護士長期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生活作風極度敗壞,
每一筆都把時間地點對得嚴絲合縫,
最後幾頁,更是印著病人家屬聯名簽字的紅手印!
「咱們醫院的臉全讓你敗光了!」
院長臉色鐵青,用力敲著桌面,
「幾位領導連夜開會,要不是看在你幹了這麼多年,今天來接你的就是警車!」
「副主任你別想了,現有的主治職稱退回住院醫。」
「這個月做完,合同到期你直接捲鋪蓋走人!咱們院留不起你這尊大佛!」
直接走人!
周建業整個人呆在原地,渾身的血全涼了,
他這輩子全指望這身白大褂活著,離了醫院他還能幹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信封右上角沾著一滴藍墨水,昨天下午張慶從副院長室出來,手裡捏著的,就是這個破了個口的牛皮紙信封!
「張慶!我操你八輩祖宗!」
周建業眼珠子都紅了,轉身衝出院長室,直奔骨科辦公室,
張慶正坐在窗戶邊,
周建業像頭髮瘋的野豬一樣衝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揪住張慶的白大褂領子,一拳砸在臉上,
「哎喲臥槽!」
張慶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茶缸子碎了一地,
「王八蛋,你敢陰我!你敢寫舉報信斷老子的活路,老子今天弄死你!」
周建業騎在張慶身上,左右開弓,
「周建業你瘋狗咬人啊!這裡是醫院!」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墊背!」
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張慶哪吃過這種虧,別看他腿腳不太利索,體重卻擺在那,
他雙手亂抓,一把摸到桌上的不鏽鋼筆筒,握在手裡照著周建業的腦門就狠狠砸,
鮮血順著周建業的額頭往下流,周建業也不管不顧,掐著張慶的脖子死不撒手,
值班室里亂作一團,護士站的人全都跑來看熱鬧,
人群外面,白麗麗穿著白大褂,靠著牆看戲,
別人都在叫喚著去拉架,她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真是一灘爛泥,白麗麗在心裡罵了一句,
周建業廢了,這是她腦子裡閃過的唯一念頭,副主任沒評上,現在連工作都保不住,以後拿什麼養兒子?
靠那點死工資,她還得跟著喝西北風,
就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性,還指望他什麼?
白麗麗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扭頭往反方向走,
她可不能在這棵樹上吊死,副院長那個半禿的老頭子最近又開始親近她了,她再多哄哄老頭,睡誰不是誰!
醫院這邊雞飛狗跳,周家老屋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周小偉一腳踹開家門,
李美華正坐在沙發上哎喲哎喲地叫喚,看見大孫子這副樣子,趕緊湊上去:
「小偉,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家小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