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煩死了!」
周小偉一把推開李美華,抓起桌上的搪瓷水壺,發泄似的重重摔在地上,
原來他今天在學校跟人起了衝突,
幾個同學背地裡笑話他爸媽離婚,他腦子一熱,跟幾個高年級的混混打群架,直接把人腦袋開了瓢,
一中本來就抓紀律,他平時成績又爛,教導處主任直接拍板,把周小偉開除了!
周琳琳在一旁嗑瓜子,涼颼颼地添火:
「喲,這是在外頭打架讓人趕回來了吧?姜晚寧不在家,現在連個給你擦屁股的人都沒有,活該,」
「你閉嘴!她不是我媽,麗麗姨才是我媽!」
周小偉扯著嗓子吼,
然後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沖回自己屋裡,
李美華急得直跺腳,
「小祖宗哎,你別砸了!家裡哪還有錢買新東西!」
東街,晚寧裁縫店裡熱火朝天,
秦蘭腳底踩了風火輪似的,一路風風火火衝進店裡,
「特大喜訊!姐妹兒,驚天大八卦!」
秦蘭興奮得臉都紅了,
「周建業那個人渣,遭報應了!」
「他跟張慶在辦公室打得滿頭血,直接被保衛科扔出去了!」
「聽說他馬上就要滾蛋!老天有眼,真痛快!」
姜晚寧坐在縫紉機前,手裡的活半點沒停。
周建業是死是活,她早就不關心了,
「還有他那個相好的,你那三兒表姐,」
秦蘭喝了口水接著罵,
「人家看他被打,扭頭就走,連個急診都沒給他掛,」
張潔在旁邊聽得直呼痛快:
「活該!人在做天在看,這就是缺德事干多了的下場。」
「還有還有,你那個便宜兒子周小偉,」
「在學校跟人打群架把人打壞了,被縣一中開除了!現在周家老屋裡成天摔鍋砸碗,雞飛狗跳的,周圍鄰居看笑話都看不過來!」
姜晚寧手裡的動作停住,拿起小剪刀把線頭剪斷,她把縫好的褲腿理平,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蘭子,你幫我把這件衣服掛起來,客人下午要來拿。」
秦蘭愣了一下,湊過來捏了捏姜晚寧的臉:
「不是,姐妹兒,你就不覺得解氣?那可是折磨了你十七年的一窩吸血鬼啊!」
「解氣!」
姜晚寧站起身,活動活動腰椎,
「但他們的死活,跟我姜晚寧有什麼關係?他周建業要是當了院長,我這衣服就不做了?
他現在去要飯,我這兜里的錢能多長出一毛來嗎?」
她早就想明白了,恨一個人太累,她現在只想大把大把地掙錢,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紅火,
至於那些爛人,自有天收,
秦蘭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通透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行,算你狠,咱們姜老闆現在是幹大事的人,不跟那幫渣滓一般見識,」
到了午休時間,店裡沒什麼人,
姜晚寧伸了個懶腰,隨手翻開秦蘭前幾天從廣省帶回來的舊彩色畫報,
這都是大城市的時興玩意兒,她平時喜歡看上面的打扮,
她翻著翻著,手突然頓住了,
畫報的中間頁是一整版的彩色大圖,照片裡,一個捲髮的外國女人穿著一件潔白的大裙擺裙子,腰身收得極緊,領口是一圈繁複的蕾絲花邊,
頭上還戴著一層朦朧的白紗,
這衣服……太漂亮了,
姜晚寧看了眼底下的黑體字說明:
新式婚紗,港城名媛出嫁必備,
她三十九年的人生里,見過的女人結婚,全是穿紅襖子或者紅呢大衣,
從來沒見過這麼貴氣的東西,心臟突然跳得飛快,
做衣服一件頂多掙個手工錢,可要是弄幾套這洋氣的婚紗,專門租給那些結婚的小媳婦,順帶給她們畫個城裡最時髦的妝……
這縣城,一天得有多少人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