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被她氣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沒忍住伸手錘了秦蘭的肩膀一下: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懶得理你,我去前頭收拾布頭去了。」
姜晚寧站起身就往前頭鋪子走,
心裡雖然害臊得砰砰直跳,但壓在心口大半個月的那塊大石頭,不知不覺被秦蘭幾句糙話給撬動了,
秦蘭看著她挺直的脊背掀開門帘走進去,長長舒了口氣,
這死腦筋總算是開竅了,
他們這個家沒她得散,
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店裡的活才算歸置完,
姜晚寧關門上鎖,
習慣性的轉頭,就看見街對面的路燈底下,站得筆直的男人,
他穿著那件軍綠色夾克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明顯,
一手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在那兒百無聊賴地轉著玩,
聽到鎖門的動靜,顧遠錚把煙往耳朵後頭一夾,大步推著車走了過來,
「完事了?」
男人聲音低沉,在這冷清的夜裡聽著格外磁實,
「嗯,」
姜晚寧應了一聲,眼神剛碰上他,腦子裡瞬間就蹦出秦蘭那句肩寬腰窄大長腿,雀大活好,
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趕緊把眼睛挪開,該死的腦子,怎麼黃了,
「走吧,送你回去,」
顧遠錚走在她外側,把吹過來的夜風擋了個結實,
兩人並肩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裡,資陽縣的路坑坑窪窪,路燈也是隔好幾百米才有一盞,發著昏黃光暈,
「今天中午給你送的排骨吃了沒?」
顧遠錚找了句話頭,
「吃了,」
「沒給那個姓秦的死丫頭分吧?」
「蘭子才不是死丫頭,她幫了我很多,」
姜晚寧小聲回他,
「再說了,你拿來那麼多,我一個人哪裡吃得完,」
顧遠錚哼了一聲,語氣帶著點不痛快:
「老子在國營飯店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就想給你一個人吃,她要吃,讓她自己找男人買去,」
姜晚寧聽著他這霸道又不講理的話,要是換在以前她肯定得懟回去,
可今晚不知怎麼的,嘴巴抿了抿,居然連句重話都沒說出來,
她心裡一直犯嘀咕,腦子裡全是秦蘭傍晚說的那些糙話,
走路也有點心不在焉,根本不敢轉頭去看旁邊的男人,
結果一不留神,腳下一滑,直接踩進了一個濕滑的小泥坑,身子直直往旁邊倒下去,
「哎呀!」
眼看就要撲到泥水裡,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一把卡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整個人提溜了起來,
姜晚寧雙腳離地半寸,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想什麼呢?想在泥水裡洗個臉?」
顧遠錚把她穩穩噹噹放在平地上,手卻沒鬆開,
姜晚寧驚魂未定,感受到他掐著自己的力道,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觸感隔著衣服傳過來,她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說:
「太、太黑了,沒看清路,」
「這路太破,你走裡頭,」
顧遠錚二話不說,長臂一伸,直接攬著她的後背,強行把她換到了巷子靠牆的內側,
這一次,她沒再伸手推開他,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有自行車鏈條發出細碎的咔噠聲,在這條老巷子裡迴蕩,
姜晚寧低著頭,偷偷看了一眼地上兩個挨得很近的影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連她自己都害怕的念頭,
其實,如果就這麼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錯,
再轉過一個拐角,就是大雜院所在的筒子樓,
就在兩人快要走出這條黑漆漆的長巷子時,
前面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
「刺啦!」一聲,
三五個黑影,直接從旁邊那條廢棄的胡同里竄了出來,
死死擋住了去路,
帶頭的一個男人穿著件破洞的皮夾克,手裡明晃晃地提著一根削尖的鐵管,
在水泥牆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站住,」
皮夾克吐了口唾沫,歪著脖子擋在路中央,
他身後幾個流氓打扮的男人立刻散開,呈半包圍狀,把這本來就不寬的路堵了個嚴實,
姜晚寧手心瞬間冒出冷汗,一把攥緊了大衣的下擺,
顧遠錚停下腳步,捏著自行車把手的大手微微用了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他沒回頭,只是順勢往前跨了半步,把姜晚寧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那寬闊的後背里,
「別怕,站我後面去,別出來,」
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森冷,